可上官莘却好像被问得有些不耐烦了,她皱着眉头猛然转身,质问道:“你又不笨,难道还不明白么?我们只是带着你玩儿过几天,不是你的朋友,以后也莫要再来找我们了。”

    上官莘这时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她往宁熙身后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上官恒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儿去,兄妹俩对望一眼,最后双双仓皇逃离。

    看着两人的背影越变越小,最后消失在凄迷的月色中,宁熙呆呆地站在原地,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她其实一点都不害怕被陌生人针对或者是陷害,可她很害怕被朋友抛弃,更不要说这个所谓的朋友根本没把她当朋友看待过。

    人都走光了,孔雀山庄绿植多,夏蝉此起彼伏地鸣叫着。

    宁熙垂头丧气地凝望着鞋尖,内心千思万绪翻涌。

    她大概明白上官莘和上官恒为什么要疏远她了。

    书上说,人总是会权衡利弊,亲人也好,爱人也好,朋友也好,总是如此。

    可是书上也说,朋友当舍生忘死,肝胆相照。

    宁熙委屈地噘起小嘴,心想,书上说得一点都不对,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仇野站在宁熙身后,凝望着她,等待着她。

    他看见少女单薄的后背在风中微微颤抖。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这种像石头一样的感觉,或许叫做悲伤。只不过,这种悲伤的感觉并不属于仇野,而是属于宁熙,而宁熙的情绪又恰好感染了仇野。

    少年浓密的长睫轻轻颤抖着,在把自己变成刀之后,他再未有过这种感觉,只是从冷漠变得更加冷漠。

    只有当人足够冷漠的时候才不会感到悲伤,当然,也不会感到快乐。

    现在,快乐是宁熙带来的,悲伤是宁熙带来的,愤怒和嫉妒也是宁熙带来的。

    太丰富的情绪对刀来说不是件好事。

    仇野抬手似是想拍拍宁熙的肩膀,可是他的手举到半空便握成拳头放下了。

    他往后退一步,跟宁熙拉开一段距离。

    可是他没有离开,依旧凝望着宁熙的背影。

    绿植多的地方蚊虫也多,一只花脚蚊落到宁熙手背上,慢慢将毒针钻入娇嫩的肌肤中。

    宁熙被手背上痒痛的感觉拉出思绪,她对准那只花脚蚊一掌拍下,手心手背正好一点红。

    被花脚蚊咬过的地方很快鼓起一个小包,宁熙胡乱抓着,眼眶忽的就湿润了。

    她还以为,自己真的又交到了两个好朋友呢。

    少女蹲下身,小脸埋进膝盖里,小声呜咽着,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

    “仇野,我现在只有你了。”

    闻言,少年瞳孔一震,不可思议道:“你为何没有想着,要离我远一点?”

    宁熙抬头,微微红肿的眼睛朝仇野望去,发现仇野此刻也正蹲下身看着她。

    少女吸吸鼻子,认真问道:“为什么要离你远一点?”

    仇野长睫轻颤,别过脸,躲开少女的目光,“我以为这是人之常情。”

    可是少女目光如炬,“他们都污蔑你,我怎么能再污蔑你呢?”

    薄雾散去,月明星稀。江南的晚风,柔软而温润。

    宁熙凝望着少年的侧脸,少年此时已坐在草地上,随意地支起一条腿。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几声蝉鸣。宁熙甚至能清晰听到少年沉重而缓慢的呼吸声。

    她看见仇野取下酒囊,用牙咬开木塞,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

    宁熙不知道仇野酒囊里装的是什么酒,上次喝的的时候辣得她舌根发麻,眼泪直流。可是少年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凸出的喉结上下一滚,烧刀子便顺着喉咙滑入胃中,烧得胃一阵一阵地疼。

    “宁熙。”

    少年的声音从风里飘来,许是因为方才喝过烈酒,因而显得嗓音有些沙哑。

    “仇野?”

    宁熙脸上的泪痕已经被风吹干了,现在风继续吹着她额前的碎发。

    少年的乌发被风吹得更乱,高高束起的马尾中,几缕不安分的发丝飞散在空中。

    这时,少年忽然回头看向宁熙。

    “我不会让你出事的。”他说。

    不知是不是喝过酒的原因,那双瑞凤目此刻似是蒙着一层水雾,眸光烁烁,全然不似以前那般淡然冷漠,神态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有你在,我能出什么事?最多不被那些人待见。”宁熙咕哝着,她胆子本来大得很,现在却有些不敢看仇野的眼睛,只好垂下头,用手揪下一片草叶,绕在手指上玩儿。

    她说着说着忽的就笑了,“但我都有你了,还在乎他们做什么?我们就一起狼狈为奸,潇洒自在。”

    “狼狈为奸?”仇野轻笑道:“你想做个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