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考虑,”两人一起盯着橙色灯光下任人宰割的鱿鱼,说起话来头都不抬,“应该是北欧里挑一个吧。”

    “跟你脑子里那点蠢兮兮的浪漫还挺贴啊?”沈家骏笑道。

    “你说谁蠢呢?”

    “我说人,”沈家骏连忙改口道,“我说人蠢。”

    用叶子华的话来说,人蠢,所以人的情爱也很蠢。恋爱这种无法理解的两人游戏,无非是人类用来验证欲望并不肮脏的白痴手段。

    很有道理,但沈家骏头回看个文艺电影看哭了,再也没办法跟叶子华一起嘲笑恋爱很蠢了。

    哪有人说自己蠢的。

    仔细想来,这玩意真没什么好哭的。无非是日式滤镜,有点晃的镜头,长得还可以的男女主角,以及最后在阳光下拿出满是欢喜与心酸的旧日素描。

    也许哭是因为盛大的爱意终归走向了沉默。

    但沉默有什么不好?

    “我说啊,”沈佳欢拿了自己那份,“康文去河边公园干什么?”

    “玩呗,”沈家骏还在等他的三串鱿鱼,“高中生不就那么几个可以玩的地方。”

    “……你要不也带朋友去玩玩?”沈佳欢说得有意无意,“那里可以喂鸽子。”

    “这是男女朋友才会干的事吧……”

    “你没谈?!”沈佳欢猛地扭头。

    沈家骏恼火地调大音量:“我跟谁谈?!”

    你当我傻?

    做姐姐的鄙夷地看过来,你没谈脸红个什么?

    老板娘觉得好笑,一边装盘一边说玩笑话。沈家骏听得头痒,支支吾吾地嗯了两声就往炒粉摊位逃。

    他想了想,点了个放卫龙辣条的炒粉。

    又想了想,拿出手机站在摊位旁若有所思地看。

    再想了想,心惊胆颤地打开通讯录。

    想了又想,想了又又想,想了又又又想。

    发条短信问问吧。

    手指摁下了通话键。

    操??????????

    沈家骏都没来得及挂断,便在一堆乌七八糟的人声鼎沸中听见短暂的气音:“喂?”

    两个截然不同的罩子连接了起来。好像回过头,荒凉的某一处突兀地塞进一些热闹,而热闹的某个角落,突兀地闯进一阵凉风。

    明扬的声音很小,很像刚刚睡醒。

    聒噪的心得以安静,十六七岁岁的心事一下子不见踪影。

    “哟,”慢悠悠在路边摊视察的沈佳欢眯起眼问,“真没谈啊?”

    “你烦不烦?!”

    说完,沈家骏便小心翼翼地端着手机确认道:“明扬?”

    “嗯,”男生看了眼快要天黑的窗外,“是我。”

    “明天有空吗?”沈家骏问完,瞥见老姐那欲盖弥彰硬说自己没偷听的脑袋越来越往前凑,只好无奈地朝没人的地方走。

    “明天?”明扬的脑袋逐渐清明,“什么事?”

    “河边公园喂鸽子,”沈家骏咳了咳,“有兴趣没?”

    “明天人很多吧……”明扬嘟嘟囔囔。

    “那就……”沈家骏垂下眼。

    “我们换个地方怎么样?”哪料电话那头传来很期待的声音,“我知道一个很不错的地方,喂鸽子的,绝对不比河边公园差!”

    “几点?”沈家骏看了眼街边的灯光,“在哪集合?”

    “在俊逸门口吧,”明扬摇头晃脑地说,“走一阵子就到了,林业研究所那边。”

    “几点?”沈家骏稀稀拉拉地笑起来,伴随着一声包容的叹息,“你啊,老听不到前半句的。”

    “十点十点,”明扬咳了咳,表示自己没忘记时间,“还有别的事没?我刚醒。”

    “没有了,”沈家骏说,“要不叫上匡宁?”

    “除了我这种大好人,”明扬重新躺回去道,“谁他妈国庆假喂鸽子啊。”

    噢,沈家骏想,那我也不叫叶子华了。

    他挂掉电话,任由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在体内发酵。刚一回头,一眼看到嬉皮笑脸的沈佳欢。她已经在身后八卦半天了,见老弟面色不善地看着自己,便嘻嘻哈哈地挠头做耳聋状:“我没听见,我什么也没听见。”

    “从哪儿开始听的?”沈家骏没好气地问。

    “从啥时候开始谈的?”沈佳欢没好气地答。

    “男的,”沈家骏叹口气,“大姐,这是男的,谈你妹啊。”

    “男的?”沈佳欢眨眨眼,“那你扭扭捏捏干什么?他抢你女朋友了啊?”

    啊。

    沈家骏头疼地想,这要从哪里开始解释。

    尽管喜欢人是常识的一部分,但“人”似乎仅限“异性”——这当然也是常识啦,你不会不知道吧?在没有任何定式的情感面前,人们需要一种规则来约定“好”与“坏”,毕竟达到平衡是如此的小心翼翼且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