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考试怎么样了?”爸爸躺在沙发上醒神,手边是清凉的醒酒汤,“帆帆说你肯定能过初赛。”

    “是过了,”明扬含糊地点点头,“老师说分数是省排第六,前四十都能进复赛的。”

    每当这时,父母两人都会惊诧地互看一眼。

    他们从不关心儿子的成绩,妈妈偶尔会问,但一般只问明帆的,对明扬的成绩并不关注。倒不是因为偏心,而是她的思维模式习惯优先不稳定的一方。

    明扬虽然性格咋呼但成绩十分稳定,明帆虽然性格死板但成绩时好时坏。

    她错过了明扬长大的岁月,却不自觉习惯了这孩子的乖巧和懂事。

    丈夫远在乡下赴任的那五年,她甚至因为工作繁忙,放任自己减少去远山冲的次数,每回都在疲惫时安慰自己打个电话也可以。

    为了骗过自己,她只好把该跟明扬的那一部分,全都都给明帆。

    以至于明扬说起机器人大赛时,妈妈一瞬间都没反应过来。

    她都不知道明扬居然这样优秀了。

    “你是说老师把机器人大赛的名额给你了?”她迷茫地眨眨眼,下意识就去拍明初弥的肚子,“你找老师要名额了?”

    “没找啊,”明初弥喝了太多,赶紧皱着眉拿开妻子的手,“没看我喝了很多吗?拍我肚子干嘛?”

    “喝喝喝!你还知道喝多了!”妈妈一下子就火了,“说了不要答应刘处长的话,怎么四五十了还没懂事啊!你少给人家行这个方便,现在还会查你头上来?!真是会给自己找麻烦!”

    明初弥难以置信地直起身,浑身上下甚至残留着一股呕吐物的味道:“官商不分家!这种事情你不清楚?!等开发区注完了水分,你看咱们谁脱得了关系!”

    “谁叫你不长心眼?!”女人猛地站起来,气急败坏地提高音量,“二十多年了,为了让你调回市里我爸花了多大力气!现在能耐了,有地位了,就可劲儿造啊?!牛逼啊明初弥!我陪你喝几天酒了你心里没数啊?我没有自己的工作吗?!”

    “胡卉梅你非旧事重提是不是?!”这段经历是明初弥的疤痕,提一次炸一次,事关他天大的面子和自尊。男人起身时滑了一跤,让他本就狼狈的气势落入下风。为了挽回当官儿的威信,他抄起醒酒汤的碗,手高高地扬了起来。

    明扬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爸!”

    说时迟那时快,明初弥及时改变了摔碗的方向,右手一拐,碎片在厨房里开了场烟花。

    男生喘着粗气,以一种不认识的眼神看着男人:“你他妈疯了?!”

    “你说什么?!”男人也以一种不认识的眼神看向男生,“你敢这样跟你爸说话?!”

    “这时候就是我爸了?!”明扬怒极反笑,“你多大的脸啊这时候拿你是我爸来压我?!那你刚才准备砸谁?!”

    他指着身后的女人一字一句吼:“你砸的是我!妈!”

    胡卉梅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逃避的时候,儿子没有逃。

    女人抓住明扬的手往后扯:“你去楼上,妈妈买了桃子和榴莲,拿了去楼上吃。”

    “妈,我爸现在……”男生回过头,眼睛起雾了声音也在抖,但他还是努力组织语言给自己的爸爸辩解,“他最近只是太累了,所以才……”

    “我知道,”胡卉梅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控制自己的情绪,“听话,去楼上,戴耳机听听歌,学了一天也累了。”

    她看过明扬的眼神。

    而她最害怕明扬露出这样的眼神。

    ——妈妈,别离婚好吗?

    再陪我久一点吧。

    第50章 家骏

    沈家骏表白时,明扬一直记得那一天的黄昏。大雁终于穿过悠长的旅行线,于傍晚抵达南方的落日余晖旁。他们在稀薄的云层里振翅,成群结队地安抚同伴的寂寞。

    昨晚父母吵架,男生并没有戴耳机。

    他靠这些话来猜,富丽堂皇的家还能维持多久。

    从很小时候起,明扬便觉得自己是一个性格糟糕的人。他很自私,总觉得自己得到的东西太少,总想在够不着的地方多拿一点。

    他一直希望自己离开的时候并不落寞,他想得到一些珍贵的东西再走。

    于是运动会那天,他对沈家骏说跑第三名就一起睡。

    他以为自己只是一点点地喜欢沈家骏,可当沈家骏真的跑第三名的时候,他又真的害怕沈家骏以后会想起自己来。

    也许你也看过马丁的早晨。

    也许你也幻想过睡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龙变成僵尸变成一切无法理解的稀有物种。

    也许面对现实你无所适从,但想到未来你便所向披靡。你努力地靠理智与幻想生存,到最后发现独自吃饭的是你,独自看马丁交朋友的人是你,独自寂寞的人还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