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为这黄子澄是冲动了些,但从张石口中得知,黄子澄竟然在朝议上向曾经的皇太孙,现在的皇上提议,收回各路藩王的特权,其中一项就有各路藩王军中大小事务都必须向朝廷禀报!

    而之前,先皇特意给了各路藩王中燕王和宁王的军中诸事可自行裁决的特权。

    如今这项特权被收回,燕王和宁王又岂肯罢休?!

    黄子澄这不是在挑衅各路藩王吗?!

    黄子澄沉默,半晌,才低声道,“方先生睿智博闻,难道还不明白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吗?”

    方孝孺盯着黄子澄,严肃道,“一山不容二虎,这点你我都知,但,黄大人难道就不知道急事缓行吗?”

    黄子澄勾起嘴角,嘲讽压抑着怒意的一笑,“方先生,急事缓行?如今,各路藩王,尤其是燕王已经逼迫皇上至此了,还谈什么急事缓行?”

    方孝孺不语。

    此次皇上登基,各路藩王都亲自到了南京,唯独北平燕王以世子失踪,身体不适为由,没有前来。

    但……方孝孺心头倒是明白燕王感受,世子失踪不就是这位黄大人的杰作?

    换做是自己,只怕,也不会前来。

    但这些话他却不能说。

    “方先生……你我都知道,到最后,只怕两虎还是难免一搏。避无可避了,既然如此,为何皇上不能抢夺先机?”黄子澄又慢慢的说道。

    “所以……削藩就能抢夺先机?”方孝孺说着,心头嘲讽一笑。

    他到底还是高估了黄子澄!

    黄子澄眼眸很是平静,“不能!”

    “那你——”方孝孺一愣。

    “我只想抢占时间的先机罢了。”黄子澄的眼眸闪过一丝莫名的光。

    时间的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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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朱棣正疾奔在前往北平郊外的路上。

    朱高炽由正路回北平,他则由暗路先到郊外军营视察一番,再悄悄回北平。

    到了军营,先是巡视了一番,特别视察了白虎营,之后,朱棣回了军帐。

    刚进了军帐,张玉就前来禀报军情。

    “王爷,到今日,飞鱼已经捉获了三批刺探的锦衣。”

    朱棣微微扬眉,“哦?”

    三批?

    张玉神情凝重,“王爷,虽然他们不能进入军营,但是他们似乎已经知道了这里的所在,您看,我们是不是换个地方?”

    朱棣坐到主位上,思量了一番,冷笑一声,“换个地方?不正好如他们所愿?”

    张玉一愣。

    先是宣布收回他们藩王的各种特权,暗地里却是连番刺探?

    宣布收回特权是在逼他们动?

    暗地里的刺探也是在逼他们动?

    哼!

    朱棣盯着张玉,淡淡道,“不必!由他们去!听着,静观其变!”

    张玉忙恭敬应下,心头却是有所了悟。

    难不成哪些人的目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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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逼燕王动?”

    “方先生果然聪明。”

    黄子澄轻笑一声,慢慢说道,“世子之事,证实了一直以来我们都知道的猜测,燕王果然有不轨之心!但……也让我看到了,燕王的实力不容小觑!可他到底有多少兵力,这个事实谁都不知道……我唯有逼他动。他动了,我才能知道更多。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在局势发展到不可收拾之前,我希望能帮皇上多弄到一些燕王的情报……”

    方孝孺沉默的盯着黄子澄,神情有些怪异。

    一直滔滔不绝的黄子澄看见,不由有些怔愣,“方先生?”

    “你从一开始,就从未想过……如何让燕王臣服朝廷……”方孝孺轻声叹息着开口,“黄大人,一开始,你就视燕王为敌人……”

    “他本来就是皇上的敌人!”黄子澄脱口而出。说罢,反应过来,不由讪然。

    方孝孺却是一愣,随即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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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

    朱高炽已经到了北平的燕王府。

    在吴太医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看着匆匆出来的徐氏,朱高炽笑眯眯的。

    “母妃!”朱高炽喊着,急步上前。

    吴太医忙跟了上去,一边喊着,“世子,小心伤口。”

    朱高炽却是毫不理会,在急步上前后,便猛的跪伏在地,磕了三个头,“不孝儿拜见母妃!”

    吴太医一愣。

    徐氏也是一怔。

    随即,徐氏回过神,忙上前搀扶,一边嗔怒道,“炽儿!你这是做什么!你身上有伤,还不快起来!”

    徐氏这么一嗔怒的说着,倒让吴太医回过神。

    吴太医心头叹息着,世子这一跪是为何?他心头自然有几分清楚。

    可面上,吴太医还是匆匆上前,帮忙搀扶起朱高炽,瞥见朱高炽背上的衣服有些暗红,不由恼道,“世子!您又胡来!您背上的伤口又裂开了!”

    朱高炽憨憨一笑。

    见徐氏脸色一变,忙安抚道,“母妃别担心,这伤都好得差不多了!”

    徐氏狠狠瞪眼,随即朝左右喝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世子到听涛院歇息?!”

    这时,外头匆匆奔进来两人,高声喊着,“哥哥!”

    朱高炽转头,见匆匆进来的一脸兴奋惊喜的两人,是朱高煦和朱高燧,不由细眉弯弯的一笑。

    在朱高炽细眉弯弯的一笑时,不远处的走廊站着的一人恍惚的失了神。

    “他……笑起来还是这么的好看……”失了神的女子轻轻一笑,低头喃喃着。

    笑容很是痴迷,但也很是忧伤失落。

    “可惜……却不是对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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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时的朱棣……

    在军帐中,摩挲着手上的泥人,盯着案头上的信。

    很短的一封信。

    写着简单的话语:

    老爹,我要吃烤番薯和面条!!!

    第68章 靖难之前(一)

    此时,听涛院,寝室里。

    朱高炽坐在床上,脸上带着温和和安抚的笑意,看向眉间颇为忧虑的徐氏。

    “母妃,别担心,吴太医医术高明,儿子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朱高炽笑眯眯的说着。

    徐氏却是神情一肃,嗔怒道,“这是好了吗?炽儿!你太胡来了!你父王都写信跟我说,你的伤还没有好,就闹着要回来!你父王不准,你就自己跑了回来!要不是吴太医赶了上来,一路照顾着你回来,你现在能这么活蹦乱跳的跟母妃说话吗?!炽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任性了?!啊?”

    朱高炽心头一滞,顿时对现在不知窝在哪里的老爹气得牙痒痒,他会跑回来是谁给吓得?

    面上,朱高炽勉强一笑,呐呐道,“母妃,您别生气,儿子只是想……家了。”

    盘旋心头的最根本的理由不能说,朱高炽只好喃喃的说着想家的话……

    徐氏看着朱高炽局促的神情,还有那苍白的脸色,那瘦了一圈的小脸,半晌,心头一软,轻轻一叹,“炽儿……你是世子,不可以再这么孩子气和任性,知道吗?你在南京做的事,你父王也跟我说了,你做得很好,但是……你要明白,你到底是世子,你的性命安危攸关整个燕王府,你可知道……在你离开北平前往南京后,你的父王整日担心你,吃不好,睡不安稳,一听说你出事了,就不顾自己的安危,连夜赶去救你!”说到这里,徐氏压低声音道,“你可知道……你父王当时连夜离开北平的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儿子知道……”朱高炽微微低下头,藏在被子里的手不由紧握成拳,那意味着之前的种种苦心布局都被搁浅,意味着他老爹要暴露自己……意味着……他老爹放弃了自己的天下大计……押上了整个燕王府……

    虽然……此时,他被救了。

    但老爹之前的布局大概也要被废掉了。

    南京那边也已经知道,老爹藏在暗处的力量了吗?

    而之前老爹的装病,也估计被南京抓到了一个把柄,那南京那边会怎么来对付老爹呢?

    “炽儿……你既然知道,那你就不该再如此任性,也不该这么的不爱惜自己?”徐氏严厉说道,“你父王疼你,不舍得打骂你,但母妃可不是如此,母妃现在就罚你把经书全都抄上十遍!”

    朱高炽一愣,下意识的抬头,见徐氏一脸坚定不容置疑的神色,只好垂下头,低声应道,“是,儿子明白。”

    徐氏这才稍稍缓了缓神色,慢慢的起身,转身看向一旁恭敬垂手站着的神情严肃的吴太医,脸色缓和的开口,“吴太医,这一路辛苦你了。”

    “不敢,那是臣该做的。”吴太医恭敬说道。

    徐氏微微点头,便转身离开寝室。

    离开寝室后,徐氏心头长长一叹。

    哎,王爷总是这么宠溺炽儿……哪怕这次炽儿任性的带着伤跑了回来,信里也只是关心着炽儿的伤,叮嘱着自己多给炽儿补补……

    徐氏心头叹息又有点庆幸,庆幸炽儿自小便乖巧懂事,否则,王爷这么个宠法还不把炽儿给宠成一个骄纵的世子?

    但也或许……就是炽儿的这么乖巧懂事聪慧,才惹得王爷这么疼爱……

    徐氏看着天空,慢慢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