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沉默了一会,才慢慢点头,“我会的。”

    朱高炽这才点头,轻声道,“别闷在心里,你看你的眉毛,都快皱没了。”

    “哪有?”朱高煦忍不住辩解着。

    见朱高炽朝外走去,便忙搀扶着,一边还是忍不住斥责着,“大哥!你真的要好好爱惜自己才是。”

    “我知道,我会的。”朱高炽温和应着,回头看了眼灵堂,低声道,“只是,不来祭拜母妃,我心头无法安心。”

    朱高煦嗯了一声。

    走至芳华院门口,便见三保和知琴一脸紧张的赶了过来。

    朱高煦这时突兀的开口了,“大哥。”

    “嗯?”

    “你……一定要好好的……”

    朱高炽转头,看向一脸严肃的朱高煦,笑眯眯的点头,“你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

    再次将盛庸的南军打退,周王蹲在墙角,懒懒的提着酒壶,一口一口的喝着。

    远远的,便见朱高燧一脸疲惫的走来,周王扬起酒壶,张嘴喊着,“哟!高燧三侄子!”

    朱高燧嘴角微抽,看向蹲在墙角,嬉皮笑脸的周王,脚步微顿,但还是慢慢的走了过去。

    “来来来……陪你五叔喝一杯嘛”周王边说边拍着身边的青石地板,笑嘻嘻的看着朱高燧。

    朱高燧虽然心头不大情愿,但还是慢吞吞的走了过去。

    如果这会儿不过去,只怕,这没个正经模样的周王会像上次那般,当着周围将士的面,扑上来,一边哇哇大哭着,说什么侄子没良心,说自己多可怜啊,爹去得早,也不给自己安排一门亲事,以致现在连个儿子都没有扒拉扒拉的……一边将那恶心的鼻涕眼泪抹在自己脸上……

    真是……可恶!!

    学着周王的模样,朱高燧一脸木然的蹲下。

    “小高燧,你去见过你大哥了吗?”

    朱高燧身子微微一僵,随即闷声道,“没有!”

    “嘿嘿……我猜也是!”周王晃着酒壶,眼睛微眯,又叹气道,“我想去见你大哥都没个时间……啧,这盛庸和铁铉真是烦人!”

    朱高燧只是低垂下头,盯着青石地板,脑子里一遍遍都是那日,父王拥着大哥流泪颤抖的模样……

    “小高燧,你会告诉你大哥吗?”

    “什么?”朱高燧有些茫然的转头。

    “告诉你大哥,你那日听到的话呀……”周王笑嘻嘻的问着。

    朱高燧却是脸色一变,半晌,才铁青着脸,硬邦邦的道,“我干嘛要说!”

    周王扬眉,凑过去,贼兮兮道,“告诉你大哥的话,说不定你大哥就不会搭理你父王了,那么……”

    “够了!”朱高燧烦闷的站起身。

    周王看着朱高燧起身,只是嘿嘿一笑。

    朱高燧此时心头却是翻来覆去的想着,要不要说……

    “说不定,你大哥早就知道了哦。”突兀的,周王开口,嘿嘿笑着,有些得意有些狡猾。

    朱高燧一愣。

    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周王。

    周王依然蹲在地上,一口一口的喝着酒。

    朱高燧紧紧的盯着周王,半晌,突兀蹲下,低声问着,“五叔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

    周王瞥了朱高燧一眼,懒懒的回答着,“那是你父王,我四哥,就算我觉得奇怪又如何?”

    朱高燧一顿,的确,他也奈何不了。

    “更何况……”周王伸了伸懒腰,说着,“这事也没碍着我什么。”斜睨了呆住的朱高燧,又补充了一句,“那是他们的事。”

    说罢,周王便晃着手里的酒壶,摇头晃脑的哼着什么歌儿走开了。

    朱高燧只是神情复杂的看着周王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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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朱高炽在知琴和三保搀扶下,慢慢的挪回松竹院的房间时,便见朱棣坐在椅子上,森森的盯着他。

    朱高炽顿时心头一咯噔。

    坏了!

    吴太医不是说药效很好的吗?!可以睡四五个时辰的吗?!

    但面上,朱高炽却是赶紧的咧嘴傻笑,打着哈哈,“父王,您醒了?”

    朱棣面无表情的起身,挥退三保和知琴,又淡淡道,“三保,关好门,没有我的叫唤,不许进来!”

    说罢,看向依然咧嘴傻笑,但心里却是在发愁的朱高炽,很是温柔的笑了。

    但这温柔的笑容看在朱高炽心里,却是别有一番阴森森的味道。

    “爹……”朱高炽小声开口,“儿子只是……”

    朱棣只是温柔的笑着,慢慢靠近朱高炽。

    朱高炽很想很想后退,但却不敢,在朱棣靠近时,强自傻笑着。

    而朱棣在靠近后,却是突兀的抱住朱高炽,紧紧的抱着,半晌,叹气,“你就不能安分点吗?”

    第84章 靖难续(二)

    埋在朱棣肩窝里,朱高炽讪讪一笑,小声开口,“对不起……爹,儿子实在想拜祭母妃……”

    朱棣沉默一会,才抬手摸摸朱高炽的头,皱眉,虽然心头对这小子拖着病弱的身体去祭拜徐氏甚为不悦,但面上,朱棣却是用低沉的声音说着,“你若真想祭拜你母妃,难不成爹还会拦着?你跟爹说一声,爹带你去便是,为何非要自己偷偷去?还不带上三保?”说罢,又用喑哑声音说着,“你若再出事,让爹怎么办?”

    朱高炽心头一颤,忍不住揪紧了朱棣的衣服,半晌,低低声道,“爹……对不起。”

    “罢了!”朱棣轻叹一声,抱起朱高炽,小心轻柔的将朱高炽放到床上,看着依然揪着自己衣服的朱高炽,朱棣神情淡淡的开口,“你好好休息。”

    朱高炽怔愣的看着朱棣神情淡漠的起身,心头有些一慌,急忙坐起,拉住朱棣,“爹!”

    朱棣面无表情的转身。

    朱高炽看着朱棣面无表情的样子,心头咯噔,他老爹真的生气了……

    “爹,儿子错了。”朱高炽小声说着,瞅着朱棣依然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便凑过去,细眉微皱,苦着脸开口,“要不,爹,您打儿子一顿,怎么的都好,您可别气坏自己身子呀。”说罢,特真诚的靠近,闭上眼睛,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儿子皮厚,随您打!”

    朱棣微微眯眼,这小子!心头忍不住窝火,这小子是知道自己不舍得下手是吧?!

    心头冷哼,正欲抬手捏一捏时,可盯着那张自己思慕多年的脸,往日红润圆圆的脸,如今却是成了瓜子脸,还带着惨白的颜色。

    朱棣心头针刺般的疼,忍不住抬手轻轻抚摸,弯腰,紧紧搂抱住,低头在朱高炽的脖颈上狠狠的轻咬吮吸了一口!

    朱高炽轻呼一声,睁开眼睛,忍不住小声说道,“爹!你咬人!”

    朱棣冷哼一声,摸摸那红色印迹,心头甚为满意,这算是留下了记号了不是?

    低哑开口,“这记号没几天是消不掉的!你若再乱跑,爹就天天给你留一个!”

    朱高炽顿时面红耳赤,天天留一个?还留在脖子上?

    真是可恶!

    而朱棣看着朱高炽面红耳赤的样子,心头却是甚为得意。

    忽然发现,其实每日给这小子留个记号也不错……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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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晚,周王终于可以回燕王府休息一会了。

    于是,松竹院里……

    狼吞虎咽的,周王甚为不雅的一边咬着肉,一边含糊不清的开口,不时喷洒出一些肉沫。

    “小高炽!你真是吓死人啊!还好你醒了……”

    “闭嘴!吃饭!”朱棣瞧着周王那吃饭样,活脱脱一个粗野匹夫!终于忍无可忍的开口。

    周王嘿嘿一笑,瞥了一边坐在床榻上细眉弯弯笑着的朱高炽,闭嘴继续狼吞虎咽的。

    而朱棣端起桌上的粥,将手头上的粥吹了一吹,舀起一汤勺,递到朱高炽嘴边。

    朱高炽想双手接过那碗粥,但朱棣却是避开,“爹喂你。”

    朱高炽一窘,看了一边的周王一眼,低声道,“爹,儿子自己来吧。”

    朱棣瞥了一边眼睛发亮,似乎在看好戏的周王一眼,淡淡道,“没事,你就当那边是个稻草人就好。”

    稻,稻草人?

    周王一僵,随即怏怏的摸了摸鼻子,夹起几块鸡肉放到碗里,便转身,走出房间,顺势掩上房门,便蹲在地上,扒拉起饭来。

    看着周王离去,朱高炽觉得有些怪怪的,但看着还坚持着的递到他跟前的汤勺,朱高炽决定还是先吃完饭再说。

    慢慢的咀嚼吞咽着,直至一碗白粥见了底,朱棣才微微展开双眉。

    “爹,南军退了没?”朱高炽问着,自从醒来,他便想问,但被他老爹一句,“不准问外头的事情”给堵了回来。

    而今日,吴太医亲口说了,他已经开始好转,慢慢将养着,就没事了。

    所以,他可以问了吧?

    “炽儿……”

    “爹?”

    “三天后,爹要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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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辅和道衍匆匆进来松竹院的时候,便见周王蹲在地上,甚是悠哉的扒拉着米饭,张辅不由脚步微微踉跄,随即急忙站稳。

    道衍则是一愣,随即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