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故意用刀在乔辰颈侧划了一道痕,细小的血珠顿时冒了出来。他先是看了看迟深,又朝顾子瑀看了一眼,然后梭视了那一圈的警察,最后视线才落到了乔辰身上。

    “我原本想用你来威胁迟深的,可是你好像没我想象中的重要。”老伯说,“他身后还有一堆警察,我没办法靠近他,可是我答应了她要报仇的,只能让你陪我去死了。”

    不能亲手杀了迟深虽然很可惜,但也没关系。

    他在今天之前就给各大报馆记者透露了消息,这件事牵涉了几条人命,上头不会坐视不理,al集团和荣氏集团完蛋了。他们的股价会bào跌,城市计划的纰漏也会被一一挖出来,还会遭受到广大人民的道德谴责。

    老伯刚要划开乔辰的喉间,不知何时潜伏在一旁的警员迅速扑了上来,一个反手将他压倒在地,手上的刀也被甩到远处。乔辰因为惯力作用向后倒去,整个人翻出了天台,就在往下坠的同时,一只手及时捉住了他的右手,阻止了他下坠的趋势。

    乔辰悬在半空中,身下是十几层楼的高度。

    他吃力的抬头一看,迟深略带焦急担心的脸映入了他的视线里。

    “别怕。”迟深一边安抚,一边试着将乔辰一点点的拉起。

    乔辰并没有像迟深想象中的那般捉紧他的手,而是沉默的看着他。乔辰看得很认真,努力地想要将他面容每一寸每一处的细节、起伏都镌刻进心底的最深处,在脑海里细细描绘,这样他就不会忘记了。

    极其突兀的,乔辰浅浅笑了一下,说,“我的生日还有好久。”

    还有几个月的时间。

    “我想吃蛋糕了。”

    想吃巧克力蛋糕。

    虽然不明白乔辰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但迟深还是说,“好,我买给你。”

    闻言,乔辰先是有些怔忡,复又浅笑,摇了摇头,“不要了。”

    那份蛋糕对他而言已经不一样了,所以不要了。

    乔辰缓慢但有力的挣开迟深握住他的手,意识到他的意图,迟深加深手上的力道想要阻止,可是乔辰的手还是一点一点的从他的手里滑落。

    迟深呆呆的看着乔辰往下坠,甚至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乔辰望着离他越来越远的迟深,唇边噙了淡淡的笑,看向了蔚蓝的苍穹,眼角却微微湿润。

    他突然记起自己曾经在书里看过的一句话,那个作者这样写了: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没有家的。你让他回去,他找不到来时的路,找不到要去的地方,就会死在某个角落里。

    他想,原来这句话是真的。

    就这样吧。

    他说过,如果迟深还喜欢顾子瑀,他就会离开。

    但可笑的是,他却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一个人如果没有了来处,又该去往何处呢?

    当年的护士说得没错,他果然会像他母亲一样,都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来逃离自己的人生。

    真是懦弱又可笑。

    迟深眼睁睁地看着乔辰挣脱了他的手,目眦尽裂。

    “乔辰——”

    他扶着天台边缘的水泥围墙往下望,乔辰摔在白色的消防气垫上,面色苍白的昏了过去。一看到有人坠楼,在一旁的护士立刻就冲到乔辰的身边,上上下下的开始检查。

    虽然从高楼坠下对身体造成的后遗症不小,但好歹是安全了。迟深松了一口气,混乱中被qiáng行压下的怒气就涌了上来,他竟然敢松手,知不知道有多危险!怒气只余又多了几分庆幸,还好,还好他没事。

    这样的情绪没持续多久,怒气还有庆幸还未来得及消散,在听见楼下传来的声音后,淬不及防间就化作了满目的慌乱。

    迟深听见那个护士在竭力的大喊:

    “腹部有伤!伤者大量失血,急救!准备进行急救!”

    乔辰安静的躺在消防气垫上,周遭是一群忙着急救的护士,他身下晕染开一大片的血红,在白色消防气垫的对比之下异常醒目,像极了朱砂在宣纸上写到尽头时渲染出的一片氤氲绮丽。

    迟深呆呆地、极缓慢地看向乔辰刚刚站着的位置,深灰色的水泥地上有一滩不显眼的血迹。

    他受伤了。

    怔愣间,迟深突然想起男人冷笑着的询问——

    你要选谁?

    踉跄着倒退两步,迟深不可置信的颤着手,唇瓣血色尽失。

    他选了谁?

    对了,他选了子瑀。

    他没有选他。

    所以,他都做了什么?

    迟深呆立片刻,像疯了一样的朝楼下跑去。

    ☆、终章

    医院。

    代表手术中的红灯已经亮了两个小时,医院的长廊被刷成了死白的颜色,靠墙的位置放了几张长椅,迟深坐在那里,一直望着手术室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