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的灯灭了,主治医师穿着白大褂,从病房里缓缓退出,摘下口罩,眼睛里写满了遗憾惋惜,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夹杂着叹息,“抱歉,我们尽力了。”

    好久才传来一声悲鸣,轰的一声,邴曼兰摔倒在地。

    “妈!”宁钺惊呼一声,瞬间扑过去想接住她!

    邴曼兰再次醒来是在病房,她睁开了眼睛,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去找宁远。

    她脸色苍白,眼里却有着坚毅,“我要去见他。”

    她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儿子,一心一意地为丈夫的离世而痛苦,宁钺强忍心中悲痛,一直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邴曼兰掀开白布,抱着病床上的男人大声痛哭,宁钺在看到那具冰凉的身体时,也再也克制不住地冲上去,“爸爸!”

    有小护士看见这样的场景,当即忍不住红了眼。

    都说生离难受,可人至少还活着,也许会有相见的那天,而死别呢,那就是永远天人两隔。

    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宁钺的成绩也出来了,全校第一,他拿回成绩单,丢在桌上,没有谁多看一眼。

    家里突然少了一个人,就不是家了。

    宁钺晚上能听见房间里传来邴曼兰压抑的哭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也跟着一起哭。

    邴曼兰变得越来越瘦,甚至时不时就开始发呆,做饭做到一半就开始出神,溢出的汤浇灭了火,她却浑然不觉。

    宁钺开始主动承担起家里的家务,包括做饭,第一顿饭很难吃,邴曼兰却面无表情地吃了下去。

    自打宁远死后,她俨然已经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宁钺觉得自己很没用,他似乎什么都做不好,看见邴曼兰的样子他就想哭,可是他不能哭。

    除此之外,他心里还充满了愧疚不安,他在想,如果当时他没有给宁远打电话,是不是就不会出车祸?

    每个晚上他都会梦到那天的事情,他眼睁睁地看着梦里的自己打电话给宁远,然后就是车祸,一次次地循环播放,他使劲地挣扎,大声尖叫着想要阻止可是每次都徒劳无功。

    又一次梦中惊醒,宁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他一抬头,却对上了一双幽深的眼睛。

    他心里一紧,仔细打量才发现是邴曼兰,神情一松,“妈,你怎么不开灯?”

    说着,他打开了床头的台灯。

    灯光站在邴曼兰瘦削的脸上,那阴鸷幽暗的眼神让宁钺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他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句,“妈?”

    邴曼兰仿佛才被他这一声给叫回神,她张了张嘴,声音因为太久没有说话而显得有些陌生沙哑,“那天你做了什么?”

    “什么做了什么?妈妈,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我问你,你爸出车祸那天,你做什么了?”邴曼兰一字一句地问。

    宁钺瞳孔一缩,浑身开始控制不住地发颤,“我,我……”

    “你是不是给他打电话了?”邴曼兰声音猛地尖锐起来,一声声地质问着,“你是不是让他来接你,是不是因为你他才会过那个弯道,是不是因为你他才会出车祸的?!”

    那句“因为你才出车祸的”话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往宁钺心上插了一刀,眼泪顺着面颊流了下来,宁钺哭着说,“对不起妈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他试着去拉她的手,邴曼兰看着他,目光里充斥的厌恶让宁钺的哭声戛然而止,她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了下去。

    “妈,妈,你不要走!”

    宁钺慌忙地下床,鞋都没穿想去拦住她,邴曼兰狠狠一推,宁钺撞到桌子上,痛苦地叫了一声,邴曼兰却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从他面前绕了过去。

    邴曼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不吃不喝。

    宁钺就一直守在门前,害怕她会抛下他一个人离开。

    ………………

    听到这里,老爷子皱了皱眉,说道,“怎么能将所有的错都怪到一个小朋友身上,意外谁都无法避免,将所有的罪过全部归咎于你朋友实在是说不过去。”

    闻言,宁钺却是笑了笑,这样的话他听过很多,他也很努力地说服自己不是他的错,可是并没有用,已经发生过的伤害不可能遗忘,即便伤口愈合,也仍然会有一道丑陋的疤。

    ………………

    宁钺去世后的一个月,邴曼兰更瘦了,她不再把把宁钺当空气,看他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只是偶尔闪过的眼神里会流露出一丝复杂。

    宁钺越来越不爱出门,也越来越不敢抬头对上邴曼兰的眼睛。他做的饭菜仍旧一无长进,可其他家务却是越来越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