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颜六色的筹码相撞,叮咚作响。

    一副黑底白花的扑克牌在干净修长的手中翻出了缭乱的花影。

    林辞单手将洗好的牌铺在桌面,示意赌客进行选择。

    “林哥,戴娜小姐来找您了!”白衬衣黑马甲的服务生凑到林辞耳边小声说。

    林辞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到赌场门口穿着红裙的女孩身上,向客人赔礼道歉后,换了新的荷官上桌。

    位于富人区边缘的赌场外,行人稀少。女孩闷闷不乐地抓着林辞的手,抱怨道:“林辞,我都说了,别再做这种低贱的工作了!只要你娶了我,爸爸会为你在基地安排好工作的~”

    “戴娜,我想向你证明,我会用自己的努力为你带来美好的生活……我不能总是依赖你和你的父亲。”骗人的话不需要说的多么华丽动听,这些富贵人家的女孩最喜欢朴素的承诺。

    果然,林辞说完,女孩虽然还不高兴,但回头看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你可真是……总是这样!”

    “怎么样啊?”林辞挂着虚假的微笑面具,抬手替女孩将掉落的鬓发挽到耳后,并将不知从哪里变出的红色玫瑰别在女孩发间。

    林辞轻轻亲吻了玫瑰娇嫩的花瓣。

    然后,他看着女孩羞红的耳朵,听到女孩娇滴滴的声音:“结婚前不能亲吻,不能上床,只知道闷头努力……送你东西都要我生气了才肯收下!你是我的男朋友呀!还这么见外……你这个老古董的绅士先生!”

    林辞笑笑,没有回应她。

    ……

    “我在那里生活了7年。学会了打架、出千、欺诈……”林辞说着顿了顿。

    “我不是什么好人。我是个肮脏的扫把星。我吃过屎,为了钱可以把尊严放到地上踩。我自己选择了跟随哥哥和嫂子的生活。打架、盗窃、出老千……我害得无数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我骗取无辜女孩的信任与感情,只为了她们的钱,我甚至……”

    林辞忽然收声,从床上站起来,直直地盯着坐在上铺的格雷,一字一顿问:“这样从内脏到外的我,你还喜欢吗?”

    第43章 实验体

    “这样从内脏到外的我,你还喜欢吗?”

    站起身,林辞紧握着冰凉的水杯。

    坐在高处的哨兵只是怔怔地与他对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林辞深吸一口气,低下了头:果然不会再喜欢了。

    塔岛与贫民窟,恶劣得不相上下,可生在那里的哨兵,却干净到纯粹。

    这样的人,会被他的假面吸引,会觉得他偶尔露出的本性真实有趣,但不会喜欢他。

    一朵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一朵是糜烂剧毒的曼陀罗……

    脸被粗糙的掌心捧起,林辞愣愣地看着探出半个身子的哨兵。

    “不喜欢是正常的……你不必感到愧疚,我并没有多喜欢你,我不想欺骗你。我说这些只是想及时止损,我只是……”

    林辞手中的杯子无声跌落在床面。青涩的果片连同未尽的柠檬水,在床单上画出奇怪的形状。

    一双厚实温热的唇堵住了他慌乱的口,先是简单的触碰,然后是轻柔的吮吸,慢慢地,又变成略有些凶狠的舔舐和撕咬。

    震惊的向导像是忘记了呼吸,头晕乎乎的,没有任何动作,任哨兵对自己的唇胡作非为。

    “讨厌吗?”狼放开了口中的软肉,变回人类,一双深灰的眸子衬得他眼眶格外鲜红:“你说没有多喜欢我,那就是有喜欢我。”

    林辞喘息着,摇摇头,又慌乱地点点头。

    向导没有说话,但格雷清楚他的意思。

    用拇指轻擦着向导被蹂躏到泛红的唇,格雷轻声道:“对不起。因为你说喜欢我,没忍住……这种事,你会觉得恶心吗?”

    林辞摇头,他知道格雷在担心什么:“我没那么脆弱。当时是太小,这些年过去……现在没什么事了。你不觉得我很脏,很恶心……唔!”

    他的话没能说完,抚在脸侧的手摸到了脑后,将林辞向哨兵的方向,重重压下。

    再次贴上来的人像是惩罚般,在林辞的下唇印上自己淡淡的牙印。

    哨兵按着向导的脖颈,与林辞额头贴着额头,鼻尖顶着鼻尖,那张清俊的面容在倒映在他灰色的眼眸中,无限放大:“不脏,也不恶心。”

    哨兵郑重地说完,第三次亲吻了向导。

    那是一个绻缱的深吻。

    哨兵意外柔软的舌,无师自通地撬开了向导的唇齿,舔遍了心上人口腔中的每一个角落,又拉着那人的小舌抵死缠绵。

    缺氧的大脑拒绝了工作,林辞只看到两人分开的唇间拉出一道银色的丝线,眼前帅气逼人的哨兵第一次抬高唇角,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不脏,不恶心。”哨兵重复了一遍不久前的回答,补充道:“柠檬味的,很甜。”

    “我……你……”林辞猛的涨红了脸。

    高大的哨兵松开了固制向导的手,翻身下床,抽了自己的外袍给只穿了单衣的林辞披上,笑着帮他打理被弄湿的床铺。

    林辞揪着肩上满是哨兵气息的外袍,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脏正在扑通乱跳,震得全身都像在颤动,又酥又麻。

    然后,他听到背对自己,正在收拾床铺的哨兵说:“塔岛的哨兵中曾存在一个无名的地下组织,他们进行了一项名为plan d的计划,d是dawning。”

    “曙光计划?”林辞下意识的复述。

    “你们不知道,这件事并没有流传出去。那是近二十年前的事了。”格雷接着说道。

    “你……”林辞不知该怎么开口询问。格雷与正常的哨兵不同,在如此“弱小”的身体里,竟然蕴藏着远超其他哨兵的能力,还有他的精神力……

    “我是实验体。”格雷皱眉,柠檬水彻底洇湿了林辞的床垫,向导今晚不能睡在这上面。

    林辞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他看着哨兵转身,面向自己,继续道:“实验员叫我gray,我的实验编号是001。”

    实验体……

    “从有记忆起,我就被关在封闭实验室里,只有需要用到我时,才会被带出去。”格雷没有详说自己在实验中遭遇了什么。

    哨兵只是笑了笑,便接着道:“后来,计划败露,实验被终止,我才能够活下来。关于计划的具体内容,当年的我并不清楚,但这十几年也足够我猜出他们的目的:他们……哨兵们大概是想研究出不需要向导,不会被向导控制的黑暗哨兵吧。不过他们叫我gray……我是个失败品。”

    俊朗的哨兵笑起来格外帅气。

    林辞想过,哨兵的过往大概同自己一样,不会那么美妙,但却没想到竟是这个样子。

    他说不出话来,就像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语言安慰失去朋友的哨兵时一样。

    “能够亲吻你,我很高兴。”格雷认真地看着向导:“我是个失败的实验体,暴露会让我面对未知的危险。所以,欺辱、打骂、饥饿……怎样都好,只要能活下去,我都可以忍受。我是一个没有资格离开塔岛的哨兵,能活着就已经是上天的垂怜。可你救了我,带我离开了那里……你是我的天使,我的神明。我该永远是你最忠诚的信徒,做你马首是瞻的武器。可我却喜欢上了你,甚至想要玷污你,把你弄脏,弄坏。所以,这样肮脏的我,还可以爱你吗?”

    哨兵低沉磁性的声音果然很好听。这是林辞第一次听到寡言的哨兵说这么多话,语气认真而坦然。

    他注意到:这次哨兵说的,不是喜欢,是爱。

    嘴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不知该说些什么,但向导身体的动作却最真实的反映了他的内心。

    拽过哨兵的衣领,林辞仰头,主动亲吻了哨兵的喉结:“肮脏不是你这么用的……不要乱用词。”

    在那块凸起的软骨上留下一圈牙印后,林辞环抱住哨兵劲瘦的腰。

    向导认真地叫着哨兵的名字:“格雷冯布兰德特。现在,我对你的喜欢还比不上你给我的爱,怎么办呢?”

    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向导的冷香,格雷愣了愣,回抱林辞,一用力,将人托举到上铺,他笑着对向导说:“今晚就在上面睡吧,你的床垫湿了。”

    “嗯。”向导乖乖点头的样子实在撩人。格雷垂了眼,强硬的亲吻已经是对自己的放纵。

    即使林辞表现出了对自己的喜欢,但正如向导所说,他还只是喜欢……

    格雷不敢再有其他行动,他喜欢他的神祗,想要保护他,珍惜他他不能再过界了。

    将湿掉的床垫扛到电暖器旁晾晒。格雷再次回到双层床边时,后衣领被向导揪住了。

    “你也上来睡。”

    “嗯。”格雷冲林辞笑笑,他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

    相拥在夜色中的向导和哨兵,其实谁也没有睡着。

    双层床的上铺距离天花板有些近,压抑的感觉会让人难以入睡。

    但不是因为天花板林辞在哨兵怀中轻轻翻动,想。

    搂在肩膀上的手臂紧了紧。哨兵并没有说话。

    “你之前,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再次不舒服地蹭了蹭,林辞捏着哨兵结实精壮的侧腰,突然开口。

    “嗯?”格雷装傻。

    向导并没有放过哨兵:“现在,我对你的喜欢还比不上你给我的爱,怎么办?”

    把之前被哨兵躲过的问题再次抛出,林辞紧张地闭上了眼,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的肌肉变得紧绷。

    哨兵沉寂了一会儿,揽在林辞肩上的手开始顺着向导的脊柱轻轻抚摸他的后背。

    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

    “很想骗你:我并不在意你对我的爱究竟有多少。但其实,我也还是想让你多喜欢我一点,更喜欢我一点,再喜欢我一点……所以,”格雷轻轻揉捏着林辞的凸起的肩胛骨,那背面是向导鲜活的心脏:“我总会让你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的。”

    老实人的情话果然最动听。

    林辞从哨兵怀中挣脱,将自己蹭到与哨兵平视的高度之前,他不是因身高差而仰望哨兵,就是因哨兵的低姿态而俯视着男人。

    这是他们第一次平等的对视。

    “哦,那我要睡了。”林辞闭上眼。

    耳边响起哨兵的回答:“嗯。”

    热乎乎的气声,让他耳朵发痒。

    过了一会,向导又偷偷睁开眼。

    轻浅而满含温情的吻,蜻蜓点水般落在他的眉间。

    林辞飞快地合上眼皮。

    可奇怪的睡意总是不愿光临他的大脑。

    哨兵的笑容,哨兵的话语,哨兵的亲吻,不停地挑逗着他的神经。

    林辞再次偷看哨兵。

    又一个吻落在他的眉心。

    “睡觉。”林辞听到格雷笑着说。

    好吧,就当做是晚安吻……是该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