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

    “恶魔!滚开!”

    稚嫩的童声伴着一块混着泥水的砖块飞来。却不是砸向林辞。

    史密斯笔直的西服被泥水打湿弄脏。

    “你抢走了我家所有的东西!你害死了爸爸,害死了妈妈!奶奶也在昨天因为没有水,没有吃的,死掉了……”

    “英雄哥哥!你杀死了恶魔的儿子!杀得好!杀得好!就该让这个恶魔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你是大英雄,你是我们的大英雄!”

    贴在林辞眉心的枪口动了。

    不!

    林辞不认识说话的女孩,但或许是在火焰帮带孩子带久了,他对这些小崽子们总会格外心软……

    顾不得对着自己的数十枪口,他飞速转身,后扑。

    砰!

    晚了。

    林辞被史密斯的哨兵单手抓回。

    “啊!”

    他的肩膀被捏到骨裂。

    但那声痛苦的惨叫,却不知是为了伤痛,还是为了那满脸泥污,摔倒在血水中的小女孩。

    “生不如死的滋味?”满眼血红的中年男人喘着粗气:“是,是生不如死的滋味……”

    他瞪着眼,扫视着已经被完全吓懵的贫民区百姓,一脸愤怒的各众帮派成员,最后直勾勾地看向林辞,对自己的哨兵道:“带回去关起来。”

    “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第145章 折磨

    滴答、滴答

    令人焦躁的水声回荡在漆黑的牢房中,像是永远不会停歇。

    锵锵锵锵!

    一阵金属间的猛烈撞击掩盖了水声带来的焦炙感。

    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盆当头而下的冰水和远处狱卒凶恶的呵骂:“老实点!再动,今天晚上就继续用手电筒伺候你!”

    被人撑开眼皮,用强光照射双眼的痛苦让林辞瑟缩。

    很快,牢房重回安静,滴水声也再次回到了林辞耳边。

    滴答,滴答……

    水滴坠落在后脑发间,又顺着满是灰尘的鬓角流下。

    滴答,滴答……

    每次都是同一个位置,同样的速度,同样的流动路径,同样的煎熬。

    狭小的笼子不足半人高,坚硬的金属栅栏框出的逼仄空间,刚好可以让一个成年人以趴跪的姿势蜷缩其中,但完全不能移动。

    晚上……原来,已经快到晚上了……

    寒冷让林辞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栓住四肢的铁链也因颤抖而轻轻震动,与地面摩擦,发出了几不可闻的沙沙声。

    也行,这样也行……只要,只要不是只有那令人崩溃的水滴声,他就还可以再坚持一段时间,他还能坚持下去……

    林辞一面浑浑噩噩地想着,一面尝试让自己的身体蜷缩得更紧一些,保存热量。

    他感觉自己是动了的,但实际上却并没能移动分毫。

    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的身体,像是被切断了与脑神经之间的联系,无论“指挥官”如何下令,它都不肯给出一丝回应。

    好冷。

    好困。

    好想睡觉。

    滴答、滴答

    无法入睡。

    不断滴落的冰冷水珠帮着那群作恶的魔鬼,阻断了他陷入沉睡的通道。

    烦躁,焦虑,亢奋,疲惫,痛苦……不行了,就快要撑不住了,他就要陷入歇斯底里的疯狂!

    不。

    还可以坚持下去的。

    史密斯说要他生不如死,便真的没有直接要了他的命那些奉命折磨他的狱卒守卫甚至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肉眼可见的瘀伤。

    那些家伙托大了!

    现在这些磋磨人的手段,虽然痛苦,但与“生死”相比,却又算不得什么了。

    既然他命好,没被史密斯当场射杀,那就还有机会。只要坚持下去,他就还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不要放弃自己,林辞!

    想点别的,分散注意力,想点别的……

    从被抓住到现在,已经过了几天了?

    林辞神志恍惚地甩了甩头:这不是个好问题,太久没睡,他算不清了。

    那想想怎么逃出去呢?

    对,逃跑。逃跑不是件简单的事情,要做出最详实的计划:怎么打开笼锁,什么时候打开,用什么打开,怎么躲避守卫,万一被人发现了又要怎么办?

    开锁……是的,开锁!开锁可是他最拿手的事!只要有铁丝,他就可以打开牢笼,然后用刀片割断守卫的喉咙,再去抢一把敌人的手枪……

    可他没有铁丝,没有刀片,没有枪,没有……他什么都没有,还被限制了行动,要怎么逃?

    他找不到逃出去的方法,看不到活下去的希望。

    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再次崩塌,林辞又一次一脚迈入了疯狂和自暴自弃的领地。

    不不不……还不能放弃,他不能让自己变成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熬到吃饭,只要能够熬到吃饭时间,让一件全新的事件打断现在的一切,他就可以撑到明天早上!

    可是……

    所有的心理活动都是无声的。

    在反复的挣扎中,林辞终于等来了狱卒口中的晚饭时间。

    虽然吃饭的时候,他也不会被放出笼子。但这样的变化却可以让他不至于精神失常。

    有人向这间牢房走来了。

    敌人的脚步声此时却仿若天籁,林辞急促的喘息着:他撑下来了,他没有疯,也没有自杀。

    史密斯不想他死得太痛快,所以在每天都会喂足他早中晚整整三顿饭吃不上的,会被狱卒硬塞进嘴里,强迫他吃下去。

    当然,那些人通常都会先将食物丢到铁笼前的地面上,糟蹋一通,再塞进他的嘴里。

    咔哒!

    因趴跪的姿势,林辞无法看到送饭的守卫,他愣了愣:来人打开了铁笼?

    林辞想要抬头,却根本指使不动自己僵硬的颈骨。

    “让他站起来!”

    有狱卒上前,将他架了起来。

    浑身上下的每一块骨头都发出了抗议般的“咔咔”声,是抽筋断骨的疼,但林辞没有叫出声。

    他看到了一双干净雪白的高档牛皮靴。

    是专属于向导的装扮。

    这是林辞被抓后,史密斯第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被人狠狠地拽着头发,林辞不得不抬起脸来,与史密斯对视。

    大腹便便的男人身后依然跟着他的哨兵,但脸上早已不复之前的悲伤,更多的是不屑与愤怒。

    倒也正常,林辞想,就算是“最疼爱”的小儿子,也只是众多儿子中的一个罢了,还是个普通的mute。

    “硬骨头。”史密斯眯着眼,审视林辞后,嘲讽道。

    林辞眨了眨干涩的双眼,修长脖颈上的喉结上下滚动。

    史密斯:“那天晚上,动手的人是你?”

    林辞微微皱眉,没有回答。

    抓着他发尾的狱卒见他不吭声,手下用力,扯得林辞猛地后仰了一下,头皮阵阵发麻。

    史密斯并没有指望能从林辞这里得到回答,他满脸嫌弃地环顾漆黑的牢房,然后沉下脸,又问道:“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怎么混进来的?

    是想知道是谁在背后帮了他?

    哈!哈哈!

    林辞忍不住在心中大笑起来。

    原来这才是史密斯肯屈尊降贵找上自己的原因。

    他儿子已经死了,自己又落在了他手里,想要报仇,这位尊贵的向导大人根本不需要施舍给自己半个眼神,只要打个招呼,监狱里的这帮恶吏就会用层出不穷的手段整死他!

    还当是个多么父慈子孝的故事呢。原来,死了儿子的怒气刚一消退,就开始玩权力斗争那一套……

    林辞明明浑身都在疼,嘴角却噙着一抹嘲笑:和这些沽名钓誉,一切向钱权看齐的家伙比起来,他还是个人,至少,他对出卖“前女友”一点兴趣也没有。

    史密斯看着那个被迫仰头的贫民区垃圾,明明狼狈不堪,却用俯视般的姿态,嘲讽地蔑着他,心头怒气更甚。

    他冷哼一声:“知道为什么把你关在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