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蔚的母亲和黎阳的父亲组成了重组家庭,后来又生了一个女儿和一个小儿子,也都随父姓黎。姜蔚因为是个女儿,与传宗接代之事无关,父母也懒得去大费周章改名字,就任由着她跟着母亲的前夫姓了。

    巫渊皱了皱眉头,被季君昱敏锐捕捉到了,轻声问着:“怎么了?”

    他以为是巫渊身体不舒服,毕竟这人一不按时吃饭,就这儿不舒服那儿难受的,生怕他等会昏倒在会议室里。

    巫渊却是摇摇头,答道:“我只是没想到,姜蔚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我以为她的家庭和陶换子是一样的。”

    季君昱叹了一口气,不知该接上什么话。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个女孩的确比他们想的还要能忍,还要坚强,还要抗拒对别人施以信任。但越是如此,越显得她当初撕开自己血淋淋伤口的行为,有些太过激烈。

    好像是故意给他们视觉冲击,让他们深刻记住陶佳才的罪,和陶换子的无妄之灾。把自己当做一片画布,用那些浓墨重彩,记录下了这一切让人窒息的片段。

    这场会议以此为结束,却在最后关键的时刻,敲定了王婧和姜蔚绝对的利益关系,也算是意外收获。

    元磊又不轻不重地说了点话,果然点名批评了许四季的“审讯室撒泼虐待证人”的小学鸡行为,谅在行为不严重,罚她写一千字检讨,再去和受害者亲自道个歉。

    许四季郁闷死了,写个检讨就算了,自己上哪儿去找这个小混混说道歉啊。只恨自己逞一时之快,忘了当时背的那些条条框框了。

    “既然成为了警察,就必须要牢记一些底线,他再烦人,你的大小姐脾气也不应该当场发作。”季君昱现在才明白当时到底发生了啥,看着许四季的郁闷样,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大半天才缓过来接着说:“大不了到时候你把他约出来,大大方方打一架,他要是把你打伤了没准还能讹他袭警。”

    许四季瞪了他一眼,对他这种马后炮且故意笑话自己的行为提出严厉批评。

    谁知道倒霉事接二连三,她走到自己车前,发现自家小粉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动机坏了。再一看时间,时针追着十点钟跑,天也早已经乌漆嘛黑,估计修车店铺早就关门了。

    她干脆一带帽子,打算自己走回去。

    她住的地方离警局不远,就在那片独栋别墅区,走路溜达着半小时也就到家了。季君昱提出要送她回去,吆喝道:“上车,我送你回家,大晚上女孩一个人不安全。”

    越城的治安很好,就算是往前倒个七八年,季君昱还在当片警的时候,越城的治安都是排在前几名的。但是毕竟天色晚了,谁也不愿意拿自己的亲近之人去赌这个概率问题。

    可谁知道今天巫渊说自己家漏水了,缠着季君昱,非要去他家借住一晚,明早一起过来加班。还自作主张、十分自然地坐进了副驾驶的位子上,朝着许四季挥手。

    许四季着实不想看见这俩腻腻歪歪的那副模样,大手一挥,说:“没事儿,姑奶奶春天夏天经常走路回去,今天就当减肥了。”

    季君昱拗不过她,打的载她她又不愿意,只能嘱咐好顺路的队员多注意着许四季,大晚上抢劫的多,别盯上她这块香饽饽了。

    原本罗晏和许四季顺一段路,能载她一程,谁知道陈星然他们学校这周取消了周测,提早放学,周五上完晚自习就能回家。罗晏早早去接陈星然了,那时候许四季还不知道自家小粉车出了这档子事。

    现在就当是散心了,走着路还能看看星空。

    可是她没想到,季君昱这张嘴是开过光的,还是反向开光,说好的不应,说坏的一击即中。她听着歌,走着走着就发现了不对劲,身后的脚步声笨重,却和她的步调十分一致似乎有人在跟踪她。她赶紧将耳机取下装进包里,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布局,一边加快了步伐。

    晚十点按道理路上行人车辆还多,可是靠近别墅住宅区,这里明显僻静得很,加上绿化的遮挡,显得此处确实不太安全。

    许四季拿出镜子假装补妆,小心观察着身后。果然,自己身后跟了两个流氓样子的男人,醉醺醺的,一个又胖又壮,正紧紧盯着她,另外一个男的要稍瘦些,但手里握着啤酒瓶子,看着也不好惹。

    她暗骂自己一声,想不通自己当时怎么脑子出了差错,不让季君昱送,也不愿意打的回家,这下子肥也没减,可别再被人打劫了。

    到时候季君昱被人绑架,她被人打劫,市局的颜面就这样被丢完了。

    一边脑子里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我的检讨还没写完我不能死”,什么“我还没交到男朋友,可千万别被划了脸”,什么“警校教的打招能一下子打趴二百多斤一男的吗”……通通让她天灵盖里钻。

    这一分神,只听见身后那人脚步声忽然急促,酒瓶子狠狠打在了她的背上,让她不禁往前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地上。

    “小丫头片子,居然敢自己走夜路?”

    那男的声音有些嘟囔,一阵酒气顺着风就钻进了许四季的鼻孔里。

    她这辈子最烦两种人,一个是酒鬼,一个是地痞流氓。这俩人正好撞到了枪口上,许四季站稳之后,下意识握住了包里的防狼喷雾。

    要论身手,许四季当年和季君昱过招,也不过输了几步,有时候外出抓捕任务,她也总是在前面跑着的,和她表面的乖乖女形象极为不符。

    原本都打算松松筋和这俩人打一顿了,一抬头,看见一个闪着红光的监控正好照到自己,又想到了还没写的一千多字的检讨,按住了蠢蠢欲动的打架心思。

    没想到那俩醉汉丝毫没察觉到许四季眼中闪过的杀意,还上赶着找死,“呦,小妞长得漂亮啊,陪我们兄弟俩玩玩?”

    另外一个醉汉放声大笑,手里正拿着那个酒瓶子。许四季不仅心里感觉恶心,背后被打过的地方也一阵阵泛疼,贴着衣服的皮肉火辣辣的。

    “还真活的不耐烦了是吧?”许四季举起防狼喷雾,眼见手指已经快要按下去,忽然被旁边一阵力量向后推了几步。

    这人速度极快,似乎是从旁边猛窜出来的,把许四季这么往后面一推,她手里的防狼喷雾滚了出去,在地上结结实实摔了个跟头。

    她低声骂了一句,顺着那人的方向看去,一头扎眼的粉毛让许四季脑子里当即跳进去一个名字。

    林运。

    果不其然,这人回头冲着她笑了笑,将她整个人护在了自己身后。许四季本来个子不算太高,林运又是个快往一米九窜的大高个,这一下子可把许四季罩的严严实实,连个衣服角都没露出来。

    “干嘛呢。”林运左右晃动了一下脑袋,手上的骨节也在咯咯作响。

    许四季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这句话说的十分冷淡阴沉,让她莫名有点想要仗势欺人。

    “我告诉你个……个小兔崽子,别在这里碍你爸爸的好事,滚……滚开。”

    这人晕晕乎乎说完这话,许四季明显感觉到林运周身的气场一变,朝着那人走过去就是一拳,当即把那人打的甩出去一米多远。

    “我爸爸?他老人家早就去了西天,你也想去?”

    那个醉汉的鼻梁似乎是被打断了,倒在地上捂着鼻子嗷嗷直叫,微弱的路灯之下,许四季看见鲜红的血液争先恐后地从他的指尖涌出,顺着他颤抖的胳膊直往袖子里钻。

    “别打了别打了!行了行了林运,到时候再把你给拘了就不好了。”许四季看这人下手忒重,连忙喊停。

    没想到林运一顿,回头看了眼许四季,那瘦子不知如何想的,抄起酒瓶子就朝着林运二人跑来。林运眼见这啤酒瓶冲着许四季过来,躲已经躲不及了,便狠狠心,朝着许四季扑去。

    一声闷响,啤酒瓶在林运的脑袋上开了花。破碎的玻璃渣从林运的发间掉落,溅到了许四季的身上,扎得她手脚冰冷。

    鲜血顺着林运的额头流下,沿着他的眼皮就往下流着,让他甚至睁不开眼睛。那瘦子被这一下完全吓醒了,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哆哆嗦嗦,生怕出了人命。

    许四季手都在抖,她用袖子擦着林运眼皮上的血迹,却根本堵不住头顶源源不断冒着血的伤口。她轻声问着,声音都在颤抖:“你怎么样?还好吗?我们去医院,明天我让季君昱把他俩抓起来!”

    可这林运就跟没听见一样,反倒咧嘴一笑,扭头瞥向了抖成了筛糠的瘦子,“活够了。”

    他抹了抹额头,手指上沾满了血。他将手放下,血顺着手背流向指尖,血滴落到了地上。像是干枯的藤蔓缠绕上了奄奄一息的猎物,在顶端开出了一朵血红的花。

    是一种奄奄一息的,游走在人世边缘的美感。

    林运伸出了左手,那只好看的手的中指和大拇指紧紧扣住瘦子的左手手腕,猛的向后一掰。瘦子咬着牙不肯出声,左手暗暗发力想要扳回来,林运一笑,左手一个翻转,将那人的胳膊整个扭了过去。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爆发了出来。

    许四季哪儿还有心看林运逞英雄,那酒瓶子砸他的头用了多大的力气,要是真的耽误了,非得有什么后遗症不可。她一边播了就近急救车的电话,又三言两语给季君昱交代了一下,让他善后;一边连忙赶紧伸手去抓林运的衣服,被这人一扯,差点砸进他怀里。

    直到那瘦子鼻骨断裂的声音传来,林运这才松了手。瘦子的左胳膊已经脱臼,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耷拉下来,像是腐朽的枝叶只堪堪勾住了枝干。他勉强用右手捂住鼻子,鼻血爆发着喷涌出来,没几秒钟就顺着下巴往下流。

    他发出“呜呜”的嘶吼的声音,只不过一张开嘴,血就会往里面涌。眼泪和血搅在一起,如水乳交融。

    林运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滚在一边的瘦子,和早就趴在地上哆嗦的胖酒鬼,忽然爆发出了低沉的笑声,他挑着眉,注视着两人,声音却全然没有温度:“敢惹老子,把你打回娘胎。”

    他刚才打架全凭着一腔气撑着,这把人一打趴下,自己也开始踉踉跄跄,头脑开始发昏,扶着许四季,却已经看不清楚许四季的脸了。

    他慢慢往下瘫软,直到跪在地上,手依然紧紧抓住许四季的手,嘴里轻轻说着:“没事了,不用怕。”

    许四季又气又急,这人怎么这么爱管闲事、逞英雄,要是这事真让自己处理了,根本不会闹到现在这个样子。

    她看着林运已经开始打架的眼皮,抽出了左手,捧住了他的脸颊,不停喊着:“别闭眼,看着我,看着我的脸啊林运。好运,好运,睁开眼。”

    直到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许四季才脱了力,也瘫坐在了地上。

    无法抑制的,她想起了八年前,那场同样沾满了血腥和暴力的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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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鹅的故事线也要出来啦

    第27章 选择

    许四季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的林运,长叹了一口气。

    幸好她及时打了120,也赶紧把林运给按住了。要不然若是真的失血过多,林运这脑子估计就不保了。现在还好,只是那一头粉毛没保住,被剃成了一颗卤蛋,好歹人问题不大。

    她看着林运头上包着的厚实的纱布,心中情感复杂,不知道是该欣喜,还是该生气。

    她不喜欢别人豁出命去救她,她不要别人的命,也怕别人捧出了这等真心,说这一条命任她差遣。

    在啤酒瓶子砸向他的时候,在血喷涌出来的时候,在他慢慢变软的身体跪在她面前的时候,一时之间,她以为八年前那场惨案要如复制粘贴一般挪到今天。

    她的身体发着抖,意识被撕扯着,回到了八年前那个有些燥热的暑假前。

    疯狂的人奔跑在教室走廊上,锋利的刀子折射出属于阳光的色彩,尖叫与呼喊交杂着哭泣声,不断在她的耳边回荡。终于,那刀子沾上了鲜红,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抽搐的人失去了气息。

    他狰狞着向她走来,却被一具温暖的躯壳挡住了尖锐的刀子。

    男孩的笑颜在她眼前展开,又转瞬即逝,紧握着的手一点一点变得冰冷又僵硬。

    阵阵的头疼把许四季带回医院,消毒水的刺鼻气息让她快要窒息。

    许四季看着林运,摇摇头,小声说道:“你知道上一个这样救我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林运尚处在昏迷状态,自然无法回答。

    “他躺在越城最贵的墓园里,化成了地上的一土。”

    许四季的眉头紧皱,喉咙间的哽咽声难以抑制,“凭什么,凭什么你们从来不经过我的允许就要保护我,就要挡在我的前面。”

    “我已经是一名警察了,我已经可以保护别人了,为什么你还要冲在前面。你诚心要让我难受对吗?”

    她大口吞咽着氧气,窒息的感觉快要将她的心脏撕裂。

    可是最后,她还是用拇指轻轻抚摸着林运的眼睛,说了一声,“对不起。”

    说完了还要自己别别扭扭,像是跟谁解释一样:“我可是道歉了,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听见了,也原谅我了。反正大男人,啤酒瓶子都替我挨了,肯定也不在乎那一脚了吧。真不行我给你买个鞋?买一双好鞋护着您的尊脚。再买顶帽子,反正你粉毛也剃了,从头做人吧。”

    她念念叨叨了好一会,见林运还是睡得熟,就拿出纸和笔,借着医院明亮的白炽灯,写下了一行又一行的文字。

    .

    周六原本是个可以好好休息的日子,能睡到太阳晒到脑袋,甚至能睡到太阳再次落下。可是案子未破,上头给的压力又大,他们的周六摇身一变,披上了工作日的外衣。

    季君昱昨晚和巫渊刚到家里,说要下包方便面当夜宵。这方便面饼刚放进水里,许四季的电话就打来了,哭腔可把季君昱给吓坏了,拎着棉衣就冲了出去。

    还好许四季没事,只是让他去善后的。他看着那俩被打的也够呛的醉汉,果断把这事交给了易水区的片警。

    这一顿吓,让季君昱没了胃口吃东西,顺路给巫渊捎了带糖炒栗子,喂仓鼠似的看着他吃了五个板栗,就催着他去洗漱睡觉。

    不过这巫渊最近越发乖巧,真像是个小团子仓鼠,自己往客房的被窝里一钻,眨巴眨巴眼睛,邀功似的看着他。

    等到季君昱走后,巫渊才恨恨地咬了咬了咬牙齿谁知道季君昱一个常年独居的人,家里居然还有客房。同床共枕的美梦真就变成了一个梦。

    而季君昱躺在床上,幻想着季冬愿回来之后,是不是也会这么乖地躺在床上,喊着他哥哥,吃下他买来的栗子,或许还会要他给自己温一杯热牛奶喝。就像是每一户人家的兄弟,好好的生活在这个世上。

    他买房子的时候,专门看准了要买带一间客房的,因为他总相信,季冬愿会躺在这里。

    结果这晚他就这么失眠了。

    第二天看着精神抖擞的巫渊,从心底就冒出一阵无名火,连给巫渊冲的咖啡都比平常要苦上几分。

    “你家水管什么时候能修好,富二代不会连个水管都修不起吧。住在我家那么憋屈的小床上,可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