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们看完花展,我就过去找她。”季君昱低着头笑了一声,大力地揉了揉许四季的脑袋,语气都温柔了不少:“谢谢你呀,四季。”

    许四季蹦蹦跑下去了四五节楼梯,冲着他做了个鬼脸,“就这你不让我吃你的金贵包子呢!哼!”

    季君昱笑着,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着。

    许四季耸了耸肩,长舒了一口气,蹦跳着往下

    今天是近段时间最晴朗的一次,太阳一整个摆在天上,周遭一片云朵也没有,天蓝的有些吓人。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车子上,有几只肥嘟嘟的橘猫趴在了上面,显得慵懒极了。

    还不到八点,阜山公园的花展中心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堵着门口,吵嚷声越过了树梢,连同麻雀和斑鸠的叫声一同飘上了阜山。

    花展中心很大,半温室几乎遍布了阜山公园的整个后山平地。门口摆着许多宣传的照片,季君昱简单扫了一眼,发现居然有十七八个品种,原本属于春天的色彩,在人工培育和调整之下,在寒冬焕发出了生机。

    季君昱忍不住想到了十几年前,在那个破烂的小巷里深处,门口那几盆被寒风摧残致死的枯萎花朵。寒冬,与他而言更多的是萧瑟凄凉。

    林运挤过了人山人海,费力地到了前台,买了四张票。他捏着手机叹了口气,再次穿梭在密集人流之中。票价并不贵,但是一旦乘上四倍,就是一个可观的数字。林运稍稍肉疼了一下,但他还是挤到了旁边卖小吃的摊位,给许四季买了一朵棉花糖和裹着糖霜的爆米花。

    “叮。”林运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聊天框中,巫渊给他转来了一笔钱。

    他正疑惑着,就看见巫渊发了句:“我钱多烧得慌,这次我请。”

    林运一脸无语,仿佛明白了女孩们为什么会喜欢霸道总裁。他耸耸肩,收下了那笔转账。

    “帮我给小昱也买点吃的吧,谢了。”

    拿人手短,林运只得折返回去,在小贩摊位前面,排起了长队。

    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办完,花展也开始了。他们顺着大门往里走,刚进去不过十米有余,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大片黄色的郁金香,在绿色枝条的映衬之下,那黄色格外明亮,像是春日的阳光。

    不过这些花前面拦了一道篱笆,委婉地拒绝了游客的亲密接触。大家只能蹲在那篱笆边上,简单拍拍照片罢了。

    但是据主办人说,花展大棚后面有一大片露天的郁金香花丛,选的都是些耐寒的品种,也能允许游客站在花丛之间的沟壑田垄间拍照留念。许四季提前得知了内部消息,像是打了鸡血,扯着林运就往前面跑。

    大多数人还在前面的大小棚子里赏花拍照,许四季早已带领着队伍跑去了大前线,打算趁着人还少,去花丛中拍些照片。为了今天的拍摄大业,她还专门穿了一条驼色的裙子,裹在了羽绒服里面,一到花田里,就脱了羽绒服,在寒风里与花朵相拥。

    女孩子对花的狂热和这种严谨的拍摄精神让另外三名男子有些迷惑,林运赶紧去帮她拍照,季君昱和巫渊就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无所事事地闲聊。

    季君昱有些心不在焉,在知道杜金水那边有了季冬愿的消息之后,他就一门心思往金水疗养院去,他本就对花朵之类兴趣缺缺,到了现在更是敷衍,吃了两口棉花糖,就把这糖用手举着,开始发呆。

    巫渊直觉季君昱态度的转变和许四季今早说的事情有关,但他又不敢确定自己的猜测,憋的有些难受。

    “小昱,来都来了,你不去看看那些花吗?”巫渊看季君昱举着棉花糖却又不吃,伸手想把这糖给接过来,就当做是给他减减负了。

    谁知道季君昱以为这人要抢自己的零食,连忙把棉花糖塞进了嘴里,示威似的瞪了巫渊一眼。巫渊只觉得这人可爱极了,起了戏弄的心思,伸手从他的棉花糖上扯下了一大块,学着季君昱的样子,把它塞进了嘴里。

    “你这人怎么……”季君昱要去打他的手,可是巫渊早就预料到这人要干嘛,轻轻一下子就躲开了。

    或许是这些郁金香种在室外,今天又有着阵阵微风,没有想象中淡淡的香气围绕着他们。可是四周开满了花,将他们的打闹包裹了起来,孵化出了名为打情骂俏的产物,引得旁边的几个小姐姐捂嘴嬉笑。大片的粉色和玫红色的花瓣交杂着,在那丁点的绿意中显得格外娇艳。

    巫渊笑着,那眼神落在了季君昱沾了点棉花糖的嘴唇上,眼见他眼神逐渐变质,季君昱赶紧岔了个话题,说到:“你和我认识的富二代很不一样。”

    果然,巫渊的眼神从他的嘴唇移开,锁定了他的眼睛。

    巫渊不笑的时候,眼神里渗着一丝冰冷。或许是他总是带着笑看着季君昱,这忽然地一盯,让季君昱忍不住愣了两秒。

    “那是什么样的?”巫渊又恢复了淡淡的笑,像是在故意逗季君昱玩儿,拿出了哄小孩子的感觉。

    “就是……不像是传统意义上的富二代,倒像是个从小过惯了苦日子的乖小孩,明明身上带着富贵人家的高傲劲儿,却……”

    季君昱努力组织着语言,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去描述他。

    巫渊却笑了出声,“那是我父亲教得好,你去看看周念,那可是一等一的传统富二代形象。噢,还有我的那些狐朋狗友们,各个脑子缺根筋。”

    季君昱跟着他一起笑,心里却默默记下了“周念”这个名字。一个十八岁就被推上了泽太子爷之位的孩子,当真像巫渊说的那样无脑又纯良吗。

    “啊!”

    “四季!”

    不远处的巨大声响把两人都吓了一跳,他们赶紧往许四季在的花田跑去。季君昱边跑着边想,刚刚那个声音带了点闷声,就像是有人摔了个屁股墩许四季四仰八叉地倒在郁金香花田里,压倒了一大片郁金香。

    林运赶紧顺着田垄走到许四季身边,伸出了手要拉她起来。

    许四季刚刚经历了一场社死行为,又被摔得头昏眼花,看着大家都被自己惊动,围了上来,恨不得一头扎进土里。

    “你这小孩,挤姐姐干嘛?赶紧给姐姐道歉!”旁边的一个中年妇女拽着一个小孩,吆喝着小孩道歉。

    刚才她一个没看住,小孩就跑到了许四季身边,好像是要抢许四季的棉花糖,又像是想去拽底下的花,一挤一闹,居然硬生生把瘦小的许四季给推了下去。

    说是小孩,那孩子也已经半人多高,像是八九岁的模样,不该这么不懂事。可是任凭他妈妈怎么喊他,他就是在旁边玩着石子,不肯道歉。

    不仅小孩不理她,许四季也没缓过神,并未说出她想要的“没事没事”,这种标准回答。至于林运他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心疼写满了脸,转身看向小孩的眼神十分吓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那女人有些尴尬,却还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她打了个哈哈,推着小孩,说道:“哎呀孩子还小,不懂事。再说了这姑娘也没站稳……”

    巫渊看着林运一副马上要过来打人的样子,连忙走近了打断女人的话,“孩子不懂事你该懂事了,等会出去找前台负责人,把压断的花钱给付了。你们付百分之六十,剩下百分之四十由我承担。”

    那女人一愣,笑容硬生生僵硬在了脸上。

    这些花都是进口优选的品种,又各个精心培育,才能让他们在寒冬腊月绽放。别说压倒的这一大片,就算是弄折了一棵,也够她赔了。

    “可是我们这小孩”

    “副队,你快来看啊。”许四季的声音把他们的焦点叫回到了自己身上。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脸色也差的不行。季君昱应了声,连忙朝着她的方向跑去。等到走的近了些,这才看见,许四季举着的手上,沾满了棕红的液体,并不算太浓稠,一滴一滴顺着她的指尖向下。

    季君昱原本以为这是许四季弄破了手,可当他的眼神向下,却看见了许四季的裙子上沾满了深色的血污,或者说,在她坐的那块塑料薄膜上面,是一滩又一滩的血液。

    他脸色一边,也不管什么鲜花贵重了,反正巫渊都能赔,用不着市局花钱。他顺着花田踩了下去,走到了许四季的身边。

    许四季举着手不敢放下,轻声说了一句:“是血,好像兑了水,但绝对是血。”

    虽说这些品种的郁金香比较耐冻,但仍旧不能违反了植物的习性,也生怕他们熬不过越城的冬夜。所以他们一边打着露天花田的噱头,一边还是在花田里铺了一层防冻的塑料膜,远看看不清楚,拍照也不会妨碍美感。

    看热闹的人群汇聚了起来,有几个眼尖的看见了这血,立马大喊了起来。一时之间,无数个镜头对准了许四季和她手上的鲜血,呼朋唤友似的声音充斥着花田。

    “林运,报警,”季君昱拦着那些试图踩踏进花田里看热闹的人群,一边冲着巫渊喊到:巫渊,拦着他们,别破坏现场。”

    林运有点懵,指了指季君昱,有些底气不足地看向许四季,问道:“你……你们不是警吗?”

    许四季气得快把手上的血抹到他的脸上了,“报易水区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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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钱多烧得慌……”

    号外,泽集团或因赔偿高昂鲜花破产。

    巫渊:你礼貌吗?

    第45章 狼与流浪

    这场观花展活动在一滩血和围观群众的喧闹声中荒唐落幕,此时距离花展开始不过才半个小时。

    林运扶着狼狈的许四季去了前台的休息室,等着作为报案人去录口供。许四季捂着脸进了休息室,这一切荒诞又离奇,让她到现在都有些措手不及。她打了电话让家里的保姆送来衣服,坐在休息室里愁眉苦脸。

    刚才在路上,要不是林运用自己快一米九的个子挡住了许四季,将她完全保护在了怀里,许四季在那满是吃瓜群众注目礼的路上,怕是要当场昏厥了。

    “还疼吗?要不要让医务室的人过来看看?”林运看着许四季难分难舍的眉毛,还以为她还在因为那个屁股墩而疼痛。

    许四季摇摇头,脸蛋还是红的不得了。

    不过许四季这一跌,误打误撞地加速了血迹被发生的节奏,季君昱盘算着,按照凶手的心理,一定是想要在人流量达到全盛时让血迹被发现,造成轰动的最大值。

    “就像是一场……”

    “行为艺术。”巫渊看向季君昱,接下他没说完的半句话。

    季君昱点点头,没有反驳。之前他们也不是没见过这一类的“行为艺术”式的案件,但是那些案件通常会将尸体作为“艺术品”,通过化妆、摆造型、布置现场等等营造出一种刻意的恐怖与荒诞感。

    可是这里只有血。

    季君昱在易水区警方还未赶到的时候,暂时负责疏散群众保护现场,自然也观察了一下现场情况。那些血液不同于乌昭寺后山那块被血液渗透了的一小块土地,而是一种十分广泛的泼洒。

    在那些有些破损的塑料薄膜上,肉眼可见至少有三平方米的地方都有十分明显的血迹,再往花田的深处已经看不清楚,但是不排斥还有更大范围的血迹。

    就像许四季当时说的,那些血液的状态不太对,有几块区域的血液很浓稠,可还有很多区域内的血液像是掺了水一样,流动性太强了。

    “会不会是竞争对手搞的鬼,买一些动物的血,故意来砸场子。”季君昱叉着腰,头疼的不得了。

    好不容易等到了元旦假期,就遇到了这种麻烦事。而且他现在满心要去找杜金水,站在自己划定的封锁区里浑身难受。

    巫渊倒是找到了个好地方,靠着柱子原地坐下了。他听着季君昱的话,轻轻摇了摇头,“虽然说不排斥这种操蛋的可能,但是我不觉得这样的主办方会有那么缺根弦的竞争对手。”

    季君昱不置可否,学着巫渊的样子,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他看着巫渊,总觉得这人好像胖了点。之前他总觉得巫渊太瘦了,像是一根行走的筷子精,浑身上下见不到多少肉,不小心撞到一起都硌得慌。现在看来,好像脸蛋稍微圆了点,胳膊也不至于细的吓人。

    可他又觉得这人和许四季的长胖好像不太一样,巫渊的长胖都带了一丝病态,不像是单纯的脂肪含量的上升,而有点像是肿。他刚上高中那会得了一场大病,吃的药里含激素,后来他的病治好了,整个人也肿得不得了。

    他皱了皱眉,细细思考着最近巫渊有没有吃过什么药。可是巫渊最近除了真的乖乖的不再喝咖啡之外,没有什么与平常不同的地方。

    不过还没等这份疑问宣之于口,易水区的警察已经赶到了现场。来的组长正好是季君昱的学弟,两方简单寒暄了几句,季君昱早就迫不及待开溜,简单把现场情况和前因后果介绍了一下,就拎着车钥匙跑路了。

    巫渊叹了口气,先前那个熊孩子和熊孩子妈妈趁着乱早就跑得不见踪影了,这下子连同他们那份百分之六十都需要自己赔偿了。

    他看着那片被踩得一团糟糕的花田,高昂着头的粉色郁金香如今早已经被踩进了泥里,花瓣破碎不堪,叶片被血色染污,带了些毁灭的美感。

    他心里计算了一下目前被毁损量的补偿价,又估计了一下等到几轮现场勘探过后的毁损量,果断打通了于成和的电话。

    “老于,前段时间你不是在犹豫收购阜山公园的事情吗,别犹豫了,收购吧。”

    于成和一头问号,不知道这人怎么会忽然提起这一出。

    只听电话里传来巫渊痛心疾首的声音:“收购过来就不用我去赔钱了。”

    等他处理完这边的一堆烂摊子,季君昱早就开着车跑走了。不过这人还不算完全坏良心了,至少记得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个红包,备注了句“打车费,你先回家休息,明天咱们再出去玩。”

    巫渊撇撇嘴,并不是很相信这人的话。

    季君昱开着车,绕去日料店里掷重金给杜金水买了份日料套餐,马不停蹄地往疗养院里赶。

    像上次一样,杜金水就站在门口,朝着远方张望。不过这次她裹着厚厚的棉衣,素面朝天,颇有生活气息。

    “怎么样,他怎么说的?”季君昱车都没停好,就奔了过来,眼里满是期待。

    杜金水看着周遭的人来人往,锤了季君昱一拳,指了指自己办公室的方向,嫌弃地说道:“就不能稳重点,去我的办公室说。”

    其实这次能问出东西也纯属意外收获。原本周格是由一位男医生全权负责的,但是杜金水为了不错过任何可能的消息,选择自己亲自照顾周格。先前周老爷子意识清楚的时候,她试着问过许多次“季冬愿”这个名字,周格虽然对这个名字有反应,却始终无法明确表述自己的意思,支支吾吾讲不清楚。

    巫渊中间也来看过他几次,但是从他们的会面之中,杜金水也读不出什么别的意思来。

    可就在上次一名义工在后花园里遛狗被周格看见的时候,周格冷不丁地抬起手指向了那条黄黑相间的狗,喊出了“季冬愿”这个名字。

    杜金水一时错愕,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却听见周格口齿清晰地又一次说道:“季冬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