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定是,没睡醒。”某人咂了咂嘴,再次陷入睡眠之中。

    季君昱靠着门口,脸上的惊喜还未消散。那个身上满是伤痕、瘦得肋骨根根蹦出的女孩长大了,姜蔚凹进去的脸颊如今吃得胖乎乎的,可爱极了,唯一不变的就是纹身似的高马尾,笑起来总带着浓郁的少年气。

    阳光顺着窗子溜了进去,披在她们身上,那是上天给最好的两个女孩做成的一件外衣。温暖,和煦,岁月静好。

    她考上了越城最好的大学,她和陶换子一起,逃离了最初的宿命,走到了她们理想落下的这片土地。

    “桃子,你怎么又要吃五花肉石锅拌饭,我都胖成这样了。”

    “姜小妞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今天上课你照我睡觉丑照这事可还没过去呢!我不管,我就要吃肉,我最爱吃肉。”

    “都胖成猪崽了!”

    “你管我,我就觉得我上辈子是饿死的,这辈子非要吃个够。”

    打闹声随着再度响起的上课铃同时爆发而出,季冬愿抱着教科书,推了推高挺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穿过了拥挤的人群,稳稳站在了季君昱面前。高挑、健康、阳光,季君昱甚至觉得,他和巫渊好像渐渐变得不一样了起来。越来越不一样,再这样下去,季君昱连一丁点可以欺骗的相似也抓不到了。

    “哥,你来了。”

    季冬愿的兴奋和喜悦全都写在了脸上,他指了指怀里的书,“我先去放书,等下我们一起去吃饭。”

    “好,别着急,我在这儿等你。”季君昱把粘在季冬愿大衣上的粉笔灰打掉,眼里没有半点不耐烦。

    奔跑的声音从走廊“嗖”地滑了过去,乐颠颠的背影看不出一点为人师表的稳重。

    走廊上的人瞬间散去了,零零散散的几个女孩背着书包正在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他听见有人开了口。

    “你说,咱们季老师和刚才那个男的……不会是对象吧!啊啊啊好甜!比我和我男朋友都甜!”

    “说不准呢,不过听说咱们季老师有个哥哥,也可能是人家兄弟情深,你别腐眼看人基。”

    季君昱脸上最后的一点笑意也散去了。

    对啊,他的爱人,从一开始就不该是季冬愿.

    “小昱!想什么呢,这么专注。走吧,咱们吃饭去,你是想吃平吉路的法国菜呢,还是白川大道和游乐场路口那家日料?”

    假如到了心心念念希望的那个世界,结果或许并没有自己意料中的那么好。曾经他透过巫渊寻找季冬愿,如今他也会穿过季冬愿想念巫渊。可这两辈子合在一起,也算圆了所有的执念了吧。

    第154章 番外二(2) 捉奸

    季君昱遇到了人生中一些无法解释的事情。

    例如新买的袜子总是会丢一只,例如罗晏又捡到了一只名叫铁柱的小狗,例如陈星然再次和罗晏黏黏糊糊了起来,例如……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正好遇见罗晏一脸开心地往外走,在看见他的时候还专门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来了个新同事,长得可好看了,你可得好好把握。”

    季君昱有点无语地点点头,敷衍了过去。这一世大家都是没对象的人,怎么还能让罗晏玩出一条鄙视链。要怪只能怪陈星然这小子太给力了,变出了花来也能把罗晏这个老混蛋拿到手。

    他把电脑包扔在桌子上,还没来得及坐下,一拍脑门想到自己被罗晏骚扰得忘了打卡签到,赶紧撒丫子往门口跑。

    “你好呀,我是新来的……”

    “四季?”

    季君昱一愣,话到了嘴边,不过脑子就喊了出来。

    女孩扎了一个圆乎乎的丸子头,两缕碎发从鬓间散下,脸蛋红扑扑的,嘴巴因为涂了唇釉,在灯光的照耀下亮晶晶的。

    她听到季君昱的话,瞬间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惊奇地问道:“前辈认识我呀?我昨天下午来报到的,但是没遇到你,就想着今天早点过来,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糕点,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季君昱接过了许四季拿给她的一盒草莓蛋糕,一时之间有些恍惚,笑着说了声“谢谢”。

    巧的是,许四季的工位依然是以前那个,不过因为这一世庞宇来的比她早,倒成了她的前辈,许四季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刚刚转正不久的庞宇屁股后面,一口一句“庞哥”,季君昱在旁边听着,都有点替庞宇扬眉吐气了一番。

    毕竟之前这位姑奶奶可是整天“胖头鱼”“胖头鱼”,有什么脏活累活准要第一个喊庞宇,硬生生让人家把实习变成了一场野外求生。

    虽然人生经历都有些不同,但许四季自来熟的性子还是没变,还没过两星期,这人就整天探着脑袋,“小昱小昱”喊个不停。叽叽喳喳,活像只鹦鹉成精。

    不知道是不是年龄大了,季君昱总觉得自己越来越多愁善感,看着太久没见到的许四季的脸,差点眼圈一红,泪水都要砸下来了。不过感动归感动,季君昱的疑惑还是有很多的。

    毕竟之前许四季是为了唐懿清才想要当警察,这辈子根本没发生校园杀人案,唐懿清如今还是局里的一把手,许四季怕是见都没见过这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动了当警察的心思。

    “四季,你为什么想当警察?”思来想去没个答案,季君昱决定还是直接问出来。

    许四季挠了挠头,想了半天,这才缓缓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但就是觉得我天生就该是飒气十足的小女警,读研多没意思,毕业了就该来点刺激的。”

    季君昱听着这人天马行空的回答,揉了揉鼻子,居然觉得这个回答挺符合这人脱线的大脑构造的。

    他笑着拍了拍许四季的肩膀,像个老头子一样语重心长地交代道:“好好干,我能看出来你是当警察的料子,以后肯定大有成就。”

    “那肯定!”许四季大手一挥,“骄傲”两个字都写在了脸上。不过因为她的动作太大,直接把桌子上的一叠稿纸给扫荡了下来,里面夹着的一张照片瞬间飞到了季君昱脚下。

    许四季的脸瞬间红得像个猴屁股,想都没想赶紧要去捂住照片。

    季君昱哪儿会给她这个机会,飞快地把照片捡了起来,好奇地去看照片上的人。

    他傻眼了。

    没想到林运这家伙梳着乖宝宝头发,穿着正装往台子上一站,还是挺人模人样的,比之前那个劳什子粉色头发顺眼多了。

    这下子轮到许四季结巴了,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给季君昱解释,但总觉得这像是被家里兄长抓住早恋了一样,紧张地话都说不利索了。

    她讪讪地说道:“这是我的一个学弟,辩论社认识的,很……很帅,我就有点,有点,有点,嘿嘿。”

    季君昱也快要憋不住笑了,他看了看照片上林运被偷拍的帅气的侧脸,又看了看许四季快要滴血的大红脸,当真要感叹一句缘分了。

    他把照片夹在稿纸里,轻轻放回了许四季的办公桌上,剧透似的说了一句:“放心,他最后肯定是你的。”

    都怪许四季当时拍完照片就跑,低着的脑袋都快埋进土里了,踩着小碎步的脚都快摩擦出火星子了,哪儿会注意到林运转过来的脸,和看向她的温柔的笑眼。

    最近处理掉了几个棘手的案子,市局终于能清闲下来。许四季大手一挥,直接请他们去ktv玩一晚上,不能喝酒,不能失联,那总能去唱唱歌跳跳舞。

    大家一拍即合,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着ktv进发,季君昱也给季冬愿打了个电话,让他晚上别等自己下班了。

    谁知道季冬愿一听,整个人反倒来劲了,嘟囔着:“我也要去,ktv人那么多,环境那么乱,万一我哥这个黄金单身汉被别人拐走了怎么办,我得好好守着。”

    季君昱拗不过这人,终于还是妥协:“那我允许你来玩一小会,晚上十二点之前要回家睡觉,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季警官。”

    季君昱唠叨的话被一声“季警官”直接堵了回去,卡在嗓子眼,吞不进,吐不出,整个人憋屈得很。

    这个世界熟悉的人越多,他就越怀念被永远留在那个时空的人。

    有时候他就会想,那个时空的自己来到了这里,被留下的巫渊会不会孤独。

    时间越久,被沉淀下的悲哀越浓烈,越让他无所适从。

    许四季拽了拽他的衣角,低声问了句:“我要上吗?”

    季君昱被她这句话瞬间拽了回来,后知后觉地把早已经挂断的手机收回来,迷糊地问了句:“上马?上什么吗?”

    “哎呀,”许四季有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指着ktv房间外面走廊上纠缠的俩人,“那个男的好像在猥亵那个女的,我能不能上去给他一脚。”

    季君昱这才往门外看去。

    女孩靠在墙边,好像在努力朝着旁边躲,可是有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堵在她身前,几乎要把她整个人裹在怀里了,还一个劲往人家脸上凑。

    别说许四季了,季君昱的火都瞬间窜了起来。

    他拉着许四季往门口走,又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自己这有生之年居然可以听见许四季征求自己意见,而不是直接上去飞踹一脚,事后再另写检讨。

    两人刚走到跟前,一句“干什么”还没说出来,只见身后一个残影飘过,季冬愿一脚直接踢了上去,那个男的“哎哟”一声,直接摔了个屁股蹲,整个人翻到在地。

    “法治社会,手脚放干净点。”季冬愿潇洒地拍了拍本来就没有沾上灰的手,一脸邀功地看向了季君昱。

    只不过季君昱在看那个被吓傻的女孩,如果他没记错,这个女孩应该是姜蔚的朋友,陶换子。他们之前见过,不知道陶换子还有没有印象。

    “你没事吧?以后有人对你意图不轨,你可以直接喊出来的。”许四季赶紧上前扶着女孩,仔仔细细看着她身上有没有受伤。

    陶换子眉头一皱,神情有些尴尬,赶紧解释道:“你们误会了,他不是流氓,是,是资助我读大学的人。”

    这一解释更说不清了,许四季当即脑补出了一场大戏,恨不得再上去给那个男的补上两脚,义正词严地说:“资助人又怎么样,资助人也不能随便骚扰小姑娘,钱色交易不可取啊。”

    “我……刚才其实是我偷偷亲了他几口来着,他在教育我。”陶换子一副面如死灰、不愿再活的样子,恨不得当即换个星球生活。

    这话一出,许四季愣了,季君昱也不知所措了,季冬愿更是“嗷”了一声,赶紧上前把还坐在地上郁闷的男人搀扶起来,规规矩矩说了声:“对不起,大哥。”

    他看着那男人,发现那个男人也在打量着他,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似乎顿时包裹在他们身边。

    他的脑子里瞬间冒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于……成和?”他试着念出了脑子里的名字,那个男人也皱起了眉头,随口应了一句。

    两个人似乎都在思考对方是谁,气氛一下子冷了起来。

    陶换子赶紧上前挽住于成和,硬着头皮说道:“对不起于哥,我们走吧。”

    于成和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她的小脑袋瓜子,“除了自己的男朋友,不要随便亲别的男人。”

    两个人朝着走廊的那边走去,季冬愿隐隐听到陶换子问道:“那你能当我的男朋友吗?”

    “不能。”

    “为什么呀!”

    “因为我是你的未婚夫。”

    “未婚夫和男朋友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未婚夫更高级一点。”

    “那我能亲我的未婚夫吗?”

    “不要在路上亲我!桃子!我会忍不住的!”

    看着两个人打闹的背影,季冬愿有些奇怪地揉了揉后颈,总觉得这些人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

    忽地,他听见于成和的声音“我总感觉刚才的人很熟悉,就像是某个经常剥削我的老板一样,很奇妙。”

    等等,季冬愿意识到了那些熟悉感从何而来。就像是身体忽然被通了电一样,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在他的皮肤上安了家,昏昏沉沉的脑子里,厚重的冰层碎裂消融,山泉洗刷掉了山间的污垢。

    曾经的浑浊烟消云散,迷雾笼罩的森林顿时阳光普照。

    “剥削你的……老板?”

    季冬愿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转过身子看着面前的两人,十分自然地拉着两人走进了房间里。

    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慵懒,“小昱,四季,好久不见。”

    他的手拦在季君昱的肩膀上,有意无意地触碰着这人的后脖颈,一阵阵酥麻顺着季君昱的脊柱往上爬,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季君昱遇到了人生中一些无法解释的事情。

    例如昨天还乖巧可爱的弟弟忽然把自己扑到在床上,禽兽附体似的对着自己的脖子一通乱啃,手顺着裤腰伸进某个不可言说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