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方扶着绘画本,食指指尖抠着绘本一角,来回摩挲,看起来莫名紧张。

    不会是不擅长画五官吧?

    易勋想,确实有人会把自己不擅长的部分留到最后解决,考试做题也是一样。

    这种时候大多是不想被别人看见的。

    于是他冲同桌笑了笑,体贴的退回自己的位置,左肩膀抵到了窗户,一阵冰凉袭身,想到之前窗外闪过的白影,心里一紧,又直起身,不敢再靠了。

    手机微微震动,给邵以泽发的微信有了回复,易勋打开一看,脸色骤沉。

    他是想问问邵以泽有没有办法让他看不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边的回复是:没办法。

    那他岂不是以后每天都有可能在学校里撞鬼?!甚至不只是校园里!

    易勋:“……”生无可恋。

    手心里嗡的一声,邵以泽补充回复:就几只小鬼,害不了人。

    可他们能吓人啊!

    易勋并没有得到什么安慰,反而对自己的未来更加担忧。

    辰方给素描又添了几笔之后,已经把绘画本收起来了,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埋头打字,眉头之间都是忧虑。

    易勋正在跟人“讨价还价”。

    ——拒绝寄宿,我绝对不住校!

    ——学校里的东西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学习!

    ——不管,你得帮我,找两张huáng符给我也行,我避避邪!

    手机另一边的邵以泽:“……”

    他这里正焦急的发消息,教室前面忽然有人大喊:“易勋!”

    空旷的教室里声音突然扩散,易勋一惊,手机都差点没拿稳,小心翼翼的把头抬起来,看向教室门口第一排的位置,那里坐着的人见他看过来,指了指教室门外道:“班主任叫你去一趟。”

    易勋:“……哦。”

    他故作镇定的应了,把手机塞回屉子里,起身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赴战场一样走出教室。

    开学第一天在晚自习上被班主任单独叫走,他怕是全校唯一一个了。

    此时易勋只当是上课玩手机被老师发现要教育他一番,而当他心惊胆战越过走廊安全到达教师办公室的时候,才发现被找来,完全是因为另外一件事。

    “听说你在教室和别的班级的同学打架,害人受伤了?”

    三年九班的班主任,名叫周琴,四十多岁,之前在讲台上面对全班同学还是一副亲和有加的态度,现在面对易勋,板着一张脸,连眼角的皱纹都变得更明显了。

    她神情严肃,易勋面色坦然,想他说的大概是张鹏,就点了点头。

    “是他先动的手。”

    “不管是谁先动的手。”周琴说:“你把他伤了就是你不对,那人在教室后面摔的那一下,把鼻梁骨都摔断了,现在还在医院!”

    易勋:“……鼻梁骨?”

    当时只看到他留了鼻血,倒是没注意他鼻梁塌了没有……

    “对,鼻梁骨。”周琴叹了口气:“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恩怨,你现在,既然是你出手伤的人,你去医院看看,这件事能私了最好,不然他们非要追究的话,你会被记过的。”

    记过不记过易勋完全没听到了,他怔了怔,迟疑道:“去……去医院啊?”

    周琴:“嗯。”

    易勋:“现在?”

    “当然是现在。”周琴厉声道:“现在去才显得有诚意,怎么你是不愿去怎么的?你知道高三时间有多紧张吗?你把他这一摔,耽搁人家这几天他的功课得落下其他同学一大截,到时候别人追究损失你要怎么赔?”

    易勋暗道:张鹏只怕巴不得耽搁他的学习时间让他在医院里逍遥,但他也不会放过对付自己的机会……

    可是现在晚自习就要下了。

    易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过了十点,天已经乌漆嘛黑了!

    医院里已经夜深人静了!

    不好的东西已经开始肆nuè了!

    要他现在去医院……

    他担心自己都没法安全出了学校的门!

    他一脸菜色。

    周琴看他这么不情不愿,又努力劝道:“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要是真被学校记了过,对你上大学甚至以后走向社会都是会有很大影响的,既然你说是他先动的手,事情不是你的错,只要你去道了歉,那人也肯定会松口的。”

    这一点易勋倒是很认同。

    况且,他虽然不是故意的,但如果张鹏真的是因为他磕断了鼻梁骨,他不去看看确实不厚道。

    见班主任苦口婆心的还想再劝,他忙道:“我知道了老师,我现在就去。”

    周琴严肃的神情顿时一松:“这就对了,他在市中心医院,五官科32号病房,快去吧。”

    易勋点头,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