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迪娜的声音伴随着琴声,回荡在罂粟耳边。

    “你为什么会在疯人院?在这儿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疯的,我也不知道,你知道吗?”

    “小迪娜,你没疯。”

    “我不知道,可能我已经疯了。”

    或许,从她准备杀了瓦格纳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拿到了疯子世界的资格证。

    罂粟手指一起一落,她的声音悦耳动听,嘴角勾起小小的酒窝,笑得温柔优雅。

    就好像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站在了万人之上的舞台,弹奏着美妙的音乐,下面的观众高呼喝彩,而她嘴角的笑意也从未停止。

    克迪娜回了神,她听到罂粟很坚持的重复那句话:

    “你没疯。”

    克迪娜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浪费太长的时间,她突然很想知道罂粟的过去。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疯了,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以前叫什么?”

    她没有一丝犹豫的说:“我叫罂粟。”

    克迪娜皱着眉,反驳:“你不叫罂粟。”

    “那我就不知道了,大家都这么叫我啊,只有小迪娜,你一次都没喊过我的名字。”

    “我说了,你他妈不叫罂粟。”

    “那我叫什么呢?小迪娜,我都听你的。”

    克迪娜看向窗外的花海,突然道:

    “你喜欢花吗?”

    “我只知道海棠花,是我一个朋友告诉我的。”

    “他们不是你的朋友。”

    “哦——”

    “你叫玫瑰吧。”

    罂粟一乐已毕,她停下跳动的指尖,又恢复了傻乎乎的样子。

    她老实巴交地把手放在膝盖,乖乖的看着克迪娜,眼里满是好奇:

    “玫瑰?好看吗?好闻吗?”

    “好看,也很好闻。”

    玫瑰闻言,更兴奋了。

    “那我一定要找个机会去看看——玫瑰什么颜色的?”

    克迪娜抬眼对上面前女孩儿的碧色瞳眸,纯真剔透,美丽清澈。

    于是她说:“是碧绿色的。”

    “好巧哦,我的眼睛也是碧色的!那肯定很漂亮!!”

    克迪娜抿唇不语,半响,回答道:“对,很漂亮,是世间独有的。”

    尘封的记忆在此时打开一道缝隙,两个玲珑剔透的灵魂,那一刻,在废墟中相拥,她们温柔,多情,小心翼翼。

    轻轻地,小声地,诉说着彼此的过往。

    克迪娜很清楚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她是被陷害的进来的,很狗血的开始,她的家族接受不了她这个失去母亲的长女。

    所以她就被理所当然的陷害了,她的好妹妹取代了她的位置。

    狗血的开始,狗血的结局。

    她刚刚来到疯人院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报仇,她要从这里逃出去,找那母女两个好好算一下这笔账。

    但很显然是她想多了,因为从她来到这里的那一刻开始,她就被打上了标签,来回穿梭在这个像无底洞一样的疯人院。

    克迪娜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疯子。

    他们不只是会做一些疯狂的事来震碎克迪娜的三观,更可怕的是他们根本就无法去正常的沟通。

    而克迪娜也没有办法去传达她的想法。

    她试图去告诉所有人:我不是疯子,我没病。

    护工们则一脸厌恶地翻了个白眼,说道:小姐,没人在乎你是不是疯子,你已经到了这里,别再想那些个有的没的了。

    她反抗最厉害的一次,直接闹到了疯人院的院长那里,安德鲁院长。

    克迪娜觉得他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安德鲁听完她的求助,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说:抱歉,你的理由还不够充分。你可以再去房间里深造个几十年再出来,没准证词会有所长进。

    克迪娜当即就脱下鞋子扔了过去,很搞笑,安德鲁的脸正中鞋底。

    后来她就被安排着和罂粟一个房间。

    她见到罂粟的说出第一句话是:你不疼么?

    因为当时罂粟满身的伤痕,看起来狰狞又恐怖。

    罂粟很明显的呆愣了一下,随即挂上笑脸,笑眯眯地摇了摇头。

    样子很呆,而且很傻。

    克迪娜逐渐麻木了,因为这里根本就逃不出去。

    她甚至都要淡忘了她曾经来这儿的原因,她忘记了复仇,忘记了开心,忘记了难过。

    最后变得麻木不仁,她也变成了一个疯子。

    废墟的楼屋内。

    太阳逐渐升起,伴随着走音跑调的音乐,她们穿梭在废弃的长廊里。

    “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好。”

    “那我要藏起来了哟——”

    “好。”

    “你应该问我——藏好了嘛?”

    “那你藏好了吗?玫瑰?”

    “藏好啦!!!”

    “那我要找你了。”

    “来吧来吧,小迪娜可要加油呀!”

    事实上,克迪娜并没有找多久,废弃的楼层就这么大一点,逛几步就没了。

    阳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照了进来,零星的光洒在那架刚刚赋予生命的钢琴上,光斑点点,璀璨夺目。

    整个房间的尘土都被照亮了,它们聚集在温暖的金色下。

    克迪娜安静的走近,她没有去看钢琴附近,而是随着视线,转而越过钢琴走向破损的窗前。

    同时,她也越过了藏在钢琴旁边的玫瑰。

    “小迪娜!!我在这里啦!”

    克迪娜的心头猛地一颤,她转过头去。

    背对着的时候,她的心里做了多少“不要哭”的建设,终是在见到玫瑰一脸傻样的那一刻就崩溃破防了。

    克迪娜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打落地板的尘土。

    她慢慢蹲下身子,死死咬着唇,不堪的用手掌罩住自己的眼睛,发出呜咽的哭泣声,哭的克制又悲痛。

    玫瑰不懂,她挠挠头,乖乖走近,一下有一下的轻拍着克迪娜颤抖的后背,只得柔声安慰着。

    “看在小迪娜是第一次玩的份上,就当是小迪娜赢了吧!”

    “小迪娜别哭啦——”

    “你赢啦———别哭啦——”

    声音渐渐消失,她们在回去的路上踩着黄昏,这里有绿地毯似的草坪,夕阳穿过数木,印出了树影,有深有浅。

    声音荡进柳树林中。

    ——你不是想跟着我去孤儿院吗,可以

    ——好呀好呀好呀,玫瑰早就想去啦

    ——后天,后天就带你去

    ——明天不行嘛?小迪娜不是明天也去嘛?

    ——你听不听我的?

    ——听,听,我乖的

    ——…………也不用……太乖……

    克迪娜支支吾吾的,她突然不太会说话了。

    她改变主意了,她不想死了。

    她要带玫瑰离开这里。

    逃的越远越好。

    她要给玫瑰买一架新的,漂亮的,最好的钢琴。

    放在一个又大又好看的房间里,在门前的空地上种满玫瑰,什么颜色的都会有。

    有时候,活着,比离开更需要勇气。

    今后的女孩们要牵着手去看山,看海,捡起破碎的心脏互相拼凑在一起,拥抱着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