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担心温木会想起父母的离世而感到伤心,温玉华抹去眼角的眼泪,连忙改嘴聊起别的话题。

    “木木,你今年20了吧,过完冬就21了,按理说这个年纪已经读大学了,要不要姑姑帮你找所学校上?”

    温木闻言一顿,眼底的亮光若隐若现,声音也轻悦起来:“大学?”

    温玉华看着温木很感兴趣的样子,说话也激动起来:

    “对,送你去上个大学,用不着很努力,姑姑有的是钱养你,你就当是去散散心,和同龄人聊聊天,怎么样?”

    温木确实很心动,他不好拒绝姑姑的好意,便也点点头同意了。

    温玉华担心一直留在这里会被贝格森查到端倪,于是当天下午她就驱车离开了这个城市。

    临走前她将一部新手机和一些用的到的电子产品送给温木。

    办理身份和手续没用多久,大概是温玉华在其中砸了不少钱,温木的身份信息办理的很快,不到一天就到手了。

    只是在上学方面出了点小插曲。

    晚上的时候温玉华来电话:

    “木木,你之前在国外登记过入学手续吗?”

    温木疑惑不解:“没有啊,我没上过大学。”

    他这些年一直待在贝格森身边,最多最多的也只是去安威尔大学里逛了逛……

    等等,他好像确实跟贝格森说过要上学的事。

    在被囚禁的时候,也就是贝格森车祸的前一晚——

    这时电话里温玉华也很奇怪:“刚刚学院那边打电话跟我说他们查到你在国外有入学记录,是安威尔大学的——”

    “安威尔大学?!”

    温木紧张的嗓子仿佛哑了一般,逐渐无法克制的心痛在此刻变得焦灼糜烂,快要喘不上气的窒息感刺入每一处皮肉。

    他再也听不清温玉华的声音,只觉得耳边炸开一阵低鸣,双腿瘫软的难以站立,一股沉闷酸涩的情绪犹如在压抑了许久后终于爆发。

    包裹着无法忽视的情愫,在静默一天听到熟悉的地名后,原本平静的脑海突然翻涌出滚滚巨浪,彻底打翻心底的巨石。

    过了不知道多久。

    他才渐渐找回自己沙哑苦楚的声音:“姑姑……能麻烦你再帮我细查一下入学时间吗?”

    温玉华不明所以,但还是连忙表示同意:“可以可以,我跟院方打电话确认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温木站在窗前静静等待着温玉华的电话。

    夜晚的海风卷起他耳边的碎发,刺骨的冷意直接快速铺上脸颊,身体瞬间如坠入冰窟般发抖打颤。

    温木连打了三个喷嚏,最后摸了把鼻子,自己给自己盖上毛毯。

    叮铃铃——

    电话铃声甚至还没有响过两秒,便被温木接通。

    温玉华本想明天再告诉温木的,担心太晚打电话会打扰到他。

    但少年似乎很着急的想知道安威尔大学的入学时间,甚至主动发短信说他一般很晚才睡。

    温玉华明白温木的意思,这孩子想今晚就等到调查结果。

    “木木,安威尔入学的登记时间是10月29号早上的八点多。”

    10月29。

    刚好就是昨天。

    温木被突然灌进来的冷风呛出了泪,止不住的开始咳嗽,刺骨的寒气直戳他的眼睛,冰凉的泪滴划过鼻梁顺势滴下。

    昨天。

    贝格森在早上出了车祸。

    温木被罗科尔劫到机场。

    *

    *

    【ps:我们温木从来都是有早睡早起的好习惯(贝格森养出来的),这算是他第一次熬夜,跟姑姑发短信还很贴心的说(撒谎)自己是个熬夜虫。】

    【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看懂,所以我再简单概述一下:就是贝格森在10.29号早上出了门,然后帮温木办理了安威尔大学的入学手续,回来路上出了车祸,中午的时候温木被劫持,然后被罗科尔送到机场。(不记得的可以再看一下107章)】

    第113章 贝格森来喽

    温木再也没了困意。

    他人生第一次体会了失眠是什么感受。

    就像是被一根绳子挂住脑袋,每当你想要闭着眼小歇一会儿的时候,它便会狠狠拉上你一把,让你窒息的喘不过气。

    温木就这样被吊着一颗心,一直坐在床边发呆。

    刚才温玉华跟他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

    现在是凌晨五点。

    卧室里暖橘色的灯光下,温木手里攥着电话,垂着头思绪万千,精致的五官看起来没有半点灵气,是被人抽走了魂一般。

    少年的褐色双眸隐隐泛起朦光,死死盯着手里的电话,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串海外号码。

    可能是因为对喜欢的人不自觉的关注,又或者是这些年手机里只有这么一个号码。

    总之,贝格森的号码早就被温木背得滚瓜烂熟。

    温木的拇指悬挂在拨通键的上方,空气仿佛凝滞一般,他一动不动的看着冰冷的屏幕。

    良久之后,手指却迟迟没有落下。

    整整过了一个小时,他终于抬起已经僵硬的脑袋看向窗外。

    凌晨六点,海上的天空中间呈现青蓝色,朦朦胧胧一片,海陆地平线之间带着点红霞的淡光,太阳隐约挂出一点圆弧。

    沙滩上的海浪一波又一波的打来,翻涌着黎明的金色。

    温木睡眼惺忪,头昏欲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还是合不上眼睛。

    他拧着眉,烦躁的理了理糟乱的头发,支起身体爬下床。

    随手穿上外套,甚至连里面的睡衣都没有换,直接踢着拖鞋准备去沙滩散散心。

    然而却在他打开门的瞬间,所有倦意全部被生生逼退回脑海深处。

    “!!!!”

    温木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看着门前坐在台阶上的男人,他瞳孔猛地紧缩,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这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曾经那匹孤傲的狼,现在就像只颓废的残兽,看起来有些体力不支的倚靠在门口石柱上。

    他的神色平淡,面无表情,下巴甚至隐约透出胡渣,却在看到温木的瞬间,暗沉无光的双眸中闪烁起晨曦露珠一样的亮光。

    温木先是一愣,随即皱着眉扒着门框,反应过来似的大喊:

    “贝格森??你怎么来的??”

    贝格森回答的很快,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温木,声音有些局促的颤抖:“飞机。”

    温木走上前,开口道:“这不是废话吗,我是说你怎么找到我的?”

    贝格森没有马上回答,他在温木走近的瞬间,突然扑了上去——

    甚至连站都没站,就那么跪着,就像虔诚而又卑微的信徒,向国王献上唯一鲜活跳动的心脏。

    温木站着,贝格森跪着。

    他呼吸急促紊乱,苍白的像死人的手背上青色脉络纵横交错,断断续续的喘息着,双手紧紧抓上温木的衣袖。

    温木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但似乎已经习以为常,静静站在原地没有挣脱。

    他接着问:“……我在华国的位置是罗科尔告诉你的?”

    能这么快找到这里,多半和罗科尔脱不了关系。

    贝格森埋在温木腰间,闷闷道:“嗯。”

    温木沉沉吐了口气,闭着眼,有些不自然的开口:“你出车祸了?没事吧?”

    贝格森摇头。

    温木见状,也就任由贝格森抱着他的腰:“……安威尔大学的入学手续,是你帮我办的?”

    “是。”

    温木闻言一顿,失笑:“你那时候准备放我出门?”

    “嗯。”

    温木耳尖一热,表情放松了不少:“想通了?”

    贝格森小心斟酌措辞:“……还没有,但你不肯好好吃饭。”

    接着攥紧温木的衣袖,冷白无力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仿佛快要炸开一般。

    他崩溃颤着音调,一字一顿,上气不接下气的总结:

    “我……真的……没办法……”

    温木那时候在闹绝食,贝格森最看不得这些。

    他没办法,威逼,利诱,卑微诱哄,最后都只会得不偿失。

    看着温木日渐消瘦的身体,贝格森的心脏就犹如被灌满了水银,撕裂的剧痛传遍全身。

    贝格森只能妥协。

    他是真的没办法了。

    打不得,骂不得,宠在心尖好好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