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必安微眯了眼,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两秒:“别突然拍马屁,不适应。”

    “不是在夸你,不用往自己脸上贴金。”骆雪回怼道。

    这样的对话方式好像更正常些。两人很有默契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各自移开了目光。

    “要糖吗?”谢必安揣兜摸出一把糖,朝二狗递了递:“先回答我几个问题。答对了,这些糖都是你的。”

    “糖!”二狗一见他手中的糖果顿时两眼放光,作势要抢:“糖!给我糖!”

    谢必安手一扬,避开了他的抢夺,挺不满地轻呲了声:“先回答问题。”

    二狗被他不悦的目光一扫,瑟缩着老实坐了回去,嘴里嘀嘀咕咕着:“问题?问题?先回答……回答问题。”

    “村里死人了,你知道这事吗?”

    “知、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跟他们一样去看热闹?”

    “不敢。”

    “不敢?为什么不敢?”

    “他们不让我靠近那里。”

    “他们是谁?”

    “很凶的,他们……他们都很凶的。不敢,我不敢。”

    “桥底下死掉的那两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两个?不对!是你记错了。就一个,桥底下,死了一个。”

    “一个?可我明明看到的是两个。”

    “真就一个。很久、很久之前。一个!就一个!”

    “你说是一个,那要怎么证明你说的?”

    “我看到了,我亲眼看到的。是他们,他们推下去的。就一个。他们不让我告诉别人。不能说,不能说……”

    “好,他们不让说,那就不说。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糖,给我糖。”

    “二十三年前,村里有人失踪吗?”

    “失踪?失踪……那是什么?好吃吗?”

    “失踪,就是指村里突然有人消失。可能是走丢了,也可能是发生了意外。差不多就是那桥刚建的那几年,那时候有没有人找过自己失踪的家人?还有印象吗?”

    “失踪?失踪……不知道,我不记得了。每年村里都有丢羊的,我不记得有没有丢过人了。糖!我要糖,给我糖。”

    谢必安又试着套他的话,可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句,更多的信息怕是问不出来了。

    他把糖给了二狗,看着二狗欢欢喜喜地把糖尽数收进衣内口袋。转瞬与一旁安静听话的骆雪默契对视了一眼。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到的花粉尘垢,迈步穿过庄稼地,往乡道上去。

    行至乡道,谢必安缓下步子,回头问了一嘴:“能听明白话吧?”

    骆雪快行了几步跟上他,总结道:“运气说好不好,说坏也不坏。二十三年前村里有谁失踪,问不出来。但眼下能确定的一件事,是桥下砌进石墩的那位生前好像是与人结了什么梁子。被人推下桥,浆进石墩里,事后也没听有人自首揭发这事。大概率是凶杀。而二狗,恰巧是目击者。”

    “你不是说他傻嘛。那傻子二狗的话,你信?”

    “傻子比正常人可信,这话你前头刚说过。”

    “你倒是把我这话听进去了。”

    “算是吧。那你信吗?二狗的话。”

    “一半一半吧。我这人,比较严谨。”

    “……”这是骂谁不严谨呢?

    黄昏愈近,骆雪心绪愈烦乱。没由来的,觉得很慌。

    在村道上心不在焉地往前行了一阵,忽听得一阵诡异的童音,在低低地吟唱。

    “笼目笼目,笼子笼子。笼中的鸟儿啊,何时能出来?在黎明的晚上,鹤与龟滑倒了。正后方是谁呢?”1

    “猜猜看,是谁呀?嘻嘻嘻……”

    “下一个,会是谁呢?”

    是一群孩子似唱似答的应和声。不是孩童该有的稚嫩音色,又低又沉。话音僵缓的像是从地狱里扒开了条缝,慢慢流出的岩浆。灼入耳道,烧心挠肺。

    “哒哒哒……”一连串的脚步声。明明有孩童追逐戏耍的声音,可只能听得见声音,周围根本寻不到半点孩童的踪迹。

    这动静……

    地底下的声音?

    骆雪惊恐低头,看着脚下出现裂缝的地表。竖耳听得仔细。

    身后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搭上了她的肩。

    她心下一跳,倏地回头看去。

    是谢必安。

    与他视线撞上的一刻,耳边的异响消失了。

    “听到了?”他问。

    骆雪恍惚低头,看着恢复原状没再出现开裂迹象的地面,不解道:“好像……有孩子在唱歌。不对……不止一个孩子,是一群。”

    谢必安想到了点什么,眉心微皱。搭住她肩的手垂下,斜斜揣入兜:“是那位,在传递某种信号。”

    “什么?”骆雪抬眸看他。

    “竹笼眼。”谢必安似是瞧出了她的疑惑般,解释道:“是首外族传过来的童谣。一般,游戏时会哼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