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界要活命,少不了要些手段。”岑寂道。

    骆雪听明白了,点了点头,不怎么放心道:“她会变卦吗?”

    “变数一直都有。”岑寂缓步往门口走去,没见她跟上,回头看她。

    与他的视线撞上,骆雪挺直了腰板,允诺道:“如果出了变数,我会尽我所能护你。”

    岑寂扯了扯嘴角:“这么担心我?”

    “我只是不想欠你。”骆雪坦言。

    “不行。”

    “什么?”

    “你已经欠我了,以后说不定会越欠越多。就这么欠着,别想着跟我撇清干系。”

    骆雪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岑寂。”

    他站在半明半昧的门口,回视着她的眼睛:“怎么?”

    “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骆雪道。

    “或许吧。”岑寂没否认,径直迈步出屋:“我现在合理怀疑,你是那位给我抛的陷阱。”

    这话骆雪没怎么理解。既然他觉得她是陷阱,为什么还要趟这个浑水?不过眼下这档口也不是适合多话的时候。她没再犹豫,快步跟了过去。

    肖娟已经领着两男一女站在树下的深坑边等着了,此刻她正神色如常地与那三位说着话。她的效率倒是挺高,就连原本在树下巡逻徘徊的祁月几人都被她成功支开了。

    看着,确实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骆雪还在悄声观察周围的动向,不过是转个头的间隙,岑寂已经一个箭步冲向了肖娟站着的方位。

    他动作极快,完全没给人反应时间。袖中出刀,一刀一个,利落解决了肖娟引来的三人。

    肖娟大惊,看着身边陆续倒下的三人,紧捂住嘴,勉强没有叫出声。

    月露出缺角,厚重云层下的一点光照亮了岑寂飞溅到鲜血的半张脸。他好白,白的像是能反光,把面上的那抹猩红托衬的愈发刺眼。

    骆雪屏息看他,短暂丧失了思考能力,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他低眸抬手,用指腹蹭擦掉飙飞到眼角的血迹。像是宰杀了鸡鸭一般,眼神冷冰,对死于他手的三个人没有流露出半点异样的情绪。

    把那三具尸体踢下坑,他给一旁吓到怔住的肖娟简短交代了声:“埋了。”

    肖娟哆哆嗦嗦地点头跪下。

    她初时似是想蹲,大抵是腿软,下蹲时直接跪在了坑边。徒手扒泥。边转头四顾,边手忙脚乱地把坑快速填上。

    骆雪盯着她看了会儿,忽地觉出异常。鼻翼翕动,循着气味转头看去,瞧见临石阶处的院墙边露出了衣料一角。

    夜色模糊了那人的轮廓,但凭气味她还是认出了他。

    是于逸。

    于逸听得到!她猛然记起了这一变数,心下一跳。

    于逸一定都知道了,如果他在团队里透露了一二,在这弱肉强食毫无道理可言的世界里,岑寂定会陷入险境。

    岑寂是为了她才领的内鬼卡。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坐视不管。

    就算不得已,也得做一次了!

    骆雪紧盯着那一处,一咬牙,攥住袖口里的袖箭,一步一步,慢慢朝墙边挪移过去。

    近了。

    更近了。

    骆雪抬高了臂弯作瞄准状,紧张到呼吸都下意识停滞了。

    眼前忽地人影一闪。她一愣,讶异止步。

    岑寂挡在了她面前,抓住她握臂的手,暗摇了摇头。

    是不让她动手的意思。

    骆雪与他对视了一眼,偏过头去,看向墙边。原本露出墙的衣角不见了。

    于逸悄无声地站在那里,又悄无声地离开了。他好像什么都没听到,又好像什么都听到了。

    岑寂顺着她的目光往回看,低着声道:“没想过,你不是内鬼的前提下,滥杀无辜会是什么下场吗?”

    骆雪又是一愣,旋即摇了摇头:“事发突然,还没来得及想。”

    岑寂淡笑了声:“你还真是特别不想欠我的情。”

    “也许吧。”骆雪心不在焉地收起袖箭,“于逸,可靠吗?”

    “没人可信。但在没有触及自己的利益和底线之前,都还算能合作。”岑寂直白道。

    骆雪拂袖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他很清醒,也很理智。但就在刚刚,他好像做了件不是那么理智的事。

    岑寂避开了她看来的目光,转过身去,看着肖娟狼狈填坑的方向。

    “那三个人。其中两个是毒贩,还有一个,是做人口拐卖生意的。他们都不是善茬,也早就该死了。所以……”

    他意识到了点什么,戛然止了话音。

    所以?

    所以,是不想让她有心理负担,才与她做了这样的解释?

    悉数那三人的罪行,也是为了让她心里好过点?

    她在他眼中第一次见到了一种异样的情绪,似在迷茫,又似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