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段莉。在夏烈第三次周六下午去问江问语题目后,段莉忍不住问:“你觉得怎么样?问题目有效果吗?”

    夏烈刚打完球,打球前在办公室和江问语聊了会儿天,现在只觉身心舒畅,随便应付着:“很好。有效果。”

    段莉将信将疑,问:“你们什么时候期中考试?”

    夏烈走进自己房间,带上门之前雀跃地说:“没通知,还早呐。”

    夏烈这么高兴是因为和江问语进行了一场亲切友好的对话。他这周看了电影《楚门的世界》,颇为震撼,却一直无人能jiāo流,刚刚问题目时随口说了一句,江问语竟然说看过。

    “最后他离开的时候,我一开始觉得欣慰,后来又觉得不舒服。”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不是堕落,就是回来’。”

    “《娜拉走后怎样》?我听说过这句话,但没看过这篇文章。”

    “我也是,所以说不定断章取义了。”江问语笑,“不过我看到楚门离开时,第一个想法就是这句话。楚门一出生就在场闹剧里,失去的东西远远不止自由,等他再想要夺回自由时,也并不是简单的离开就能带来自由了。”

    夏烈想了一下:“操。怎么这么惨。”

    江问语微微皱了点眉,提醒:“language。”

    夏烈举双手作投降状,却没多少歉意:“习惯了。”

    “不好的习惯怎么不改。以及,”江问语顿了一下,仿佛卖关子,“太阳底下无新事。”

    夏烈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又说回电影上去了。

    夏烈回想了对话的一小段,兴奋劲儿退不下来。他差不多完全忘了,一个月前他和江问语还是单方面水火不相容的关系,现在只觉得可以和江问语互称哥俩好。

    咳。单方面的。

    虽然夏烈不会承认,但的确,同一切青chun期的少年一样,他不能免俗地被优秀的同性吸引,心里揣着“不过尔尔”的qiáng行贬低,身体却很诚实地不抗拒接近——接近,jiāo流,成为朋友。

    像和高年级学生jiāo朋友的低年级生一样,是想通过这样一种关系证明自己什么,或是向往成为那样的人。

    又或者是,其他尚不分明的原因。

    太阳底下无新事。

    但夏烈不会承认的,他心里依然是不屑在虚张声势,想,看来江问语也不是一无是处,他人挺好,有趣,聪明,不古板,会打球,长得帅,声音好听,电影和书看得还挺多。

    操。怎么列了他一堆优点。

    language。夏烈又想到江问语说的这句,刻意不屑地想,当我是小孩吗。

    夏烈哼着歌拿起手机,骆翊刚刚给他发了几条消息,他还没来得及看。

    hulk.l:你说,梁梦玥今年生日我送什么

    hulk.l:我觉得能送的我都送过了

    hulk.l:要不我送她一条手链吧,你觉得多贵的合适

    hulk.l:送太贵的她会不会觉得我像人傻钱多的地主家傻儿子

    夏烈想了想,八分调笑地回。

    灬:难道你不是吗[/惊讶]

    灬:送玫瑰呗,99朵

    没两分钟,骆翊回复了。

    hulk.l:我操你大爷

    夏烈换了个坐姿,认真起来。

    灬:你说,你和梁梦玥算什么

    灬:所有人都知道你喜欢她,但你现在算在追她吗

    hulk.l:你觉得梁梦玥知道我喜欢她吗

    灬:她肯定知道,这些年我们起哄起得还少吗[/鄙视]

    hulk.l:我也觉得她知道

    hulk.l:但她没有任何回应,对我和对你们没有任何区别

    我操,对哦。夏烈心里一惊,顾不上language了。

    灬:可是你也没正式地对她说过

    灬:对她

    hulk.l:我不会对她说的

    hulk.l:要说也是等到高考完,或者在这之前她让我看到一点希望

    灬:酸不酸

    hulk.l:会吗,我是真的不太需要回应,要回应我也不会一直喜欢她

    hulk.l:并且现在学业负担越来越重,她又把学习看得很重要,我们也都还小,这些都不着急

    hulk.l:并且我都习惯了[/咧嘴]

    hulk.l:送花挺好的,我到时候买条手链,再送束花吧

    hulk.l:不送你大爷的玫瑰!

    夏烈看着那个没心没肺的咧嘴表情,难得地没鄙视骆翊,甚至有点为好兄弟怅然,觉得他是真心诚意地喜欢梁梦玥。

    至少尽了他当下拥有的全部真心。

    段莉敲了敲门,没等夏烈回应,直接进了房间。夏烈忙回神摁灭屏幕,不满道:“我还没说可以进来。”

    段莉端着一碗切成小块的苹果,瞟一眼他拿着的手机,说:“等你说‘请进’了面前已经摆着好几本书了吧?我还发现得了你在玩手机?”

    诡辩。骆翊不悦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