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配在哪里?我记得她……那个女生,家境普通,成绩也普通,大家都说她配不上你。”

    林霁似乎是叹了口气,很释然:“灵魂的相配。那时候年轻,觉得什么金钱家世的太俗,不该出现在感情里,喜欢她,是因为她很有趣,也很有生命力,正好是压力最大的那一年,她在一片灰扑扑的学生中——”

    他笑了声,仿佛是为自己的感慨与坦白觉得不好意思。

    “最鲜活。”

    郑知夏安静地夹菜,直到话音停止才停下,咬肌酸涩喉咙胀痛,抬起眼飞快地笑了下。

    “其实我以为,我还算是鲜活的?”

    “不一样,”林霁失笑摇头,“这都没有比较性,好了,快吃饭吧。”

    郑知夏闷闷噢了声,没有再问,慢吞吞地嚼着排骨,酸涩的味道炸开,他皱着眉,含糊不清地小声说:“今天这做的也太酸了吧。”

    “有吗?”林霁也尝了一块,“我觉得还好,跟以前的味道差不多。”

    “那大概是我的味觉出问题了。”

    郑知夏笑了笑,仍旧微微皱着眉,无能为力地感受着酸涩感在胸膛和口腔中横冲直撞。

    原来同样的鲜活,在同一个人眼中也是不同的。

    他突然感觉到了习以为常的迷茫,那是在青春期每一个辗转反侧的深夜里都不曾想通的疑问,至今都没能得到解答。

    好看不行,听话不行,相似不行,能让他感到轻松愉快也不行。

    喜欢是世界上最难解释的命题。

    ……

    邓明城一条腿搭在沙发上,端着酒杯啧啧叹气。

    “你这是上班上出怨气了?这么玩命地喝。”

    桌上摆的酒瓶密密麻麻——大半是进了郑知夏腹中,红的白的混着喝,现在轮到了威士忌,他看得咋舌,其他人则碍于那股颓丧冷厉的气场不敢接近,不远不近地坐在不远处聊天。

    邓明城等了片刻,又啧了声。

    “咋回事啊?半死不活的,被你爸训自闭了?”

    “没有,”郑知夏的声音很淡漠,“失恋。”

    “嚯,你骗谁呢,”邓明城笑着挑眉,“恋都没恋过,失的哪门子?不会是分手后发现自己爱裴如许爱得不可自拔了吧?”

    怪恶心的,郑知夏无语道:“别膈应人,你到底喝不喝?那一杯端在手上看半小时了。”

    邓明城立即仰头一饮而尽,反手翻过杯子抖了抖,示意自己喝得十分干净。

    “我说真的,你这几天都不对劲,那天本来说好了来谈正事,结果你全程就没说超过十句话,净逮着我的私人酒柜霍霍,别说,真跟失恋了有点像。”

    郑知夏支着额,在昏沉醉意中眯眼侧脸,说:“你就说正事有没有解决吧。”

    “谁跟你聊这个了,”邓明城坐到他身边,“哥们又不是掉到钱眼里去了,关心你一下不行吗?”

    郑知夏深深地吸气,鼻音略重,哼哼地笑:“我看你是想找笑话吧?”

    邓明城朝他摊手,无辜喊冤:“我怎么可能是这种人!你不信的话,给你上点实际的?”

    多年交情让郑知夏默契地理解了他的意思,短暂的沉默后,他点点头,仰头靠在沙发上,昏暗暧昧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旁边有人在和漂亮女孩玩游戏,雪白大腿和卡其色工装裤挨在一块,脚踝已经暧昧地勾缠在一起。

    他感到了熟悉的荒谬与不可救药感——为旁人,也为自己。

    和林霁不同,郑知夏天生就明白自己爱纸醉金迷,爱低级快感,爱放纵欲望,更爱用移情解决失意。恶劣的基因组成他的躯体和灵魂,好在喜欢坚持这点是为数不多的优良品德。

    大概截然相反的灵魂天生就不会互相吸引。

    门扉敞开,有人领着个穿白t恤牛仔裤的男孩进来,邓明城用胳膊肘杵他,笑得很猥琐:“哎,这个怎么样?”

    郑知夏兴致缺缺地抬眼,一张算得上十分漂亮的脸蛋闯进视线,薄薄的双眼皮,嘴唇湿润水红,含羞带怯地望过来,而后对他抿唇一笑。

    他皱了皱眉,问邓明城:“你这里,是不给未成年进的吧?”

    “我从来不干违法犯纪的勾当!”邓明城信誓旦旦跟他保证,“不信我给你看他证件,来,快跟我们郑少爷打个招呼。”

    那人便自觉端了杯酒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蹲下,侧脸有意无意地蹭着他的膝盖,露出一双含情脉脉的眼,郑知夏沉默着伸出手,摸了摸他。

    像是爱抚一只宠物。

    “十八岁?”

    “快十九了,”男孩看着他,有些孺慕有些敬仰,“您喝酒吗?”

    郑知夏笑了,接过他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而后轻轻摩挲他的脸。

    “太小了,你不该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