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这样的。

    林霁很轻地叹气,说:“想这些已经没意义了,知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我们得往前看。”

    郑知夏抿着唇,故作深沉地点头:“嗯,你说得对,人得想开一点。”

    “想开了对大家都好,”郑知夏闭眼仰头喝酒,“我努力下,快点想开。”

    林霁隐约的叹息模糊在熏香与酒意中,他放下酒杯站到郑知夏面前,眼中有种轻松的释然,接着弯腰张开手臂,给了郑知夏一个长久的拥抱。

    “挺好的,不管多久都没关系,”他郑重得好似在做承诺,“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还是最好的朋友。”

    郑知夏回抱住他,林霁身上同样有很淡的酒气,暖融融的,像回光返照,他抬起头,抿唇微笑。

    “好。”

    或许对林霁来说,他的越界不过是一时的不清醒以至于走错了路,等到愿意迷途知返的时候,便能让一切回归正轨,他们还是好友,是兄弟,是除恋人外最特殊的亲密关系。

    可郑知夏知道不可能,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说开,便连朋友都不配做了。

    只是也没有非得闹得老死不相往来的理由,不过是注定要分离,所以他决定最后再给自己一点时间。

    再走最后一段路,这应当不算痴心妄想的奢求

    “哥,”他转移了早该结束的话题,“我有点困了。”

    林霁习惯性地揉了揉他的发顶。

    “那快上去睡吧,等明天起床,我们再继续聊。”

    郑知夏却摇了摇头。

    “再喝一杯吧,”他说,“不过也没什么好继续聊的,已经不重要了。”

    似乎在说努力想开的那一瞬间,他在林霁的松懈和如释重负中真的开始想开、放下、释然。

    郑知夏从不欺骗林霁,郑知夏从来履行他们间的每一个承诺,即便连绵的隐痛可能会占据他的全部生命,他也愿意为了林霁收拾好所有错误的狼藉。

    本来就不该有,只是他一直找不到理由放下。

    可林霁却说:“重要的,你的每一件事都很重要。”

    可真正重要的事是永远无法被说出口的。

    郑知夏抿唇笑道:“那就等我下一次想说的时候再聊吧。”

    “好,”林霁温和地微笑,没有勉强他,“那睡一觉,明天要开心一点。”

    郑知夏也乖乖地答应了,一杯酒落肚,他轻声和林霁道了声晚安,徒留一地昏暗灯光与伤感的钢琴曲,林霁坐在沙发上,眉头皱得很明显。

    明明一切都在回归正轨,他却觉得郑知夏不对劲——但和从前也没什么不同的。

    大概只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

    林霁也站起身回房间,孤单的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决定把剩下的事情交给时间。

    ……

    郑知夏以为自己会失眠,事实却是睡了近日来的第一个好觉,睡梦中只有让人无比安静的长久黑暗,没有撕心裂肺,没有辗转反侧,他平静地睡着,又平静地在晨光中苏醒,金灿灿的世界里,他听见心脏在胸膛中平静地跳动。

    没有想象中的撕心裂肺,大概是真的明白自己已经走到了绝境,原来纠结只存在于不敢取舍的时候,一旦真的做了决定,也就不会再感觉到灵魂被撕扯成两半的痛苦。

    挺好的。

    他爬起来洗漱,一点点将自己收拾得干净整齐,手机上躺着林霁的未读消息,问他起床没有。

    “现在下来,”他回道,“你在吃早餐吗?”

    林霁的回应是一张照片,洛桑正在往餐桌上放白瓷描花的盘子,太阳蛋煎得刚刚好,摊在熏肉肠边,黑胡椒颗粒细碎地散落着,看起来和五星酒店的早餐没什么差别。

    他心境平和,含着笑意走下长长的楼梯,晨光中林霁回过头,对上他圆润明亮的眼,也忍不住笑起来。

    只一眼,他便知道郑知夏已经好了。

    林霁喜欢重回正轨的感觉。

    “快过来,”他拉开身边的座位,“刚好一起想想今天去哪里转转。”

    其实那么小的城镇并不足以逛太久,讨论的结果是换下一站欣赏风景,郑知夏去征求洛桑的意见,男人想了想,说:“租车的话,沿着国道一路往前走都挺不错的,不少人会去平原上露营看星星,但这个季节会有些太冷,再往前是很有名的一座寺庙,到桑城,刚好有一个机场。”

    郑知夏征询地去看林霁:“哥,你觉得呢?”

    “就这样走吧,”林霁没有错过他眼中的期待,“我让人把车开过来。”

    “但我们没有准备露营用的东西。”

    林霁却笑了,微微抬起的眉尾有种运筹帷幄的漫不经心:“谁说没有?”

    越野车的后备箱塞了满满当当的东西,露营用品只是一部分,甚至角落还塞了个急救箱,开车过来的人穿着合身笔挺的西装,打理得一丝褶皱也无,站在风中恭敬地喊林霁“小林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