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心实在忍不住,已笑弯了腰。

    田思思恨恨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你难道就从来不急。”

    田心当然也有急的时候,当然也知道那种滋味多要命。

    她也不忍再笑了,悄悄道:“路上反正没有人,又黑,不如叫车夫停下来,就在路旁树林子里……”

    田思思“啪”的轻轻给了姻一巴掌,道:“小鬼,万—有人闯过来

    田心道:“那没关系,我替你把风。”

    田思思拼命摇头:“不行,一千一万个不行,说什么都不行。”

    田心叹了口气,道:“不行那就没法子了,只好憋着点吧。”

    田思思已憋碍满脸通红。

    这种事你不去想还好,越想越急,越想越要命。

    田思思忽然大叫,道:“赶车的你停一停。”

    田心掩口笑道:“原来我们的大小姐也有改变主意的时候。”

    田思思狠狠瞪了她一眼,忽又道:“我正好也有话要吩咐赶车的。”

    田心道:“什么话?”

    田思思摇着头,喃喃道:“到底是小孩子,做事总没有大人仔细。”

    车一停下,她急着跳了下去,大声道:“赶车的,你过来,我有话说。”

    赶车的慢吞吞跳下车,慢吞吞地走过来,一副呆头果脑的样子。

    田思思觉得很满意,她这次行动很秘密,当然希望赶车的越呆越好,呆子很少会发现别人的秘密。

    但她还是不太放心,还是要问个清楚。因为她的确是个很有脑筋,而且考虑很周密的人。

    所以她就问道:“你认不认得我们?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赶车的直着眼摇头道:“不认得,不知道。”

    田思思道:“你知不如道我们刚刚是从什么地方走过来的?”

    赶车的道:“俺又不是呆子,怎么会不知道。”

    田思思已有点紧张,道:“你知道?”

    赶车的道:“当然是从门里面走出来的。”

    田思思暗中松了口气,道:“你知不知道那是谁家的门?”

    赶车的道:“不知道。”

    田思思道:“你知不知道我们要到什么地方去?”

    赶车的道:“不知道。”

    团思思眼珠子一转,忽又问道:“你看我们是男的,还是女的?”

    赶车的笑了,露出一日黄板牙,道:“两位若是女的,俺岂非也变成母的了。”

    田思思也笑了,觉得更满意,道:“我们想到附近走走,你在这里等着,不能走开。”

    赶车的笑道:“两位车钱还没有付,杀了俺,俺也不走。”

    田思思点点头道:“对,走了就没车钱,不走就有赏。”

    赶车的从腰带上抽出旱烟,索性坐在地上,抽起烟来。

    田思思这才觉得完全放心,一放心,立刻就又想到那件事了。

    一想到那件事,就片刻再也忍耐不得,拉着田心就往树林里钻。

    树林里并不太暗,但的确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田心悄声道:“就在这里吧,汉有人看车,我们不能走得太远。”

    田思思道:“不行,这里不行,那赶车的是个呆子,用不着担心他。”

    每个人都认为越暗的地方越安全,这也是人们心理上的弱点。

    田思思找了个最暗的地方,悄悄道:“你留意看着,一有人来就叫。”

    田心不说话,吃吃地笑。

    田思思瞪眼道:“小鬼,笑什么!没有见过人小便吗?”

    田心笑道:“我不是笑这个,只不过在想,这里虽不会有人来,但万一有条蛇……”

    田思思跳起来,脸都吓自了,跳过去想找个东西塞她的嘴。

    田心告饶,田思思不依,两人又叫又笑又吵又阔,树林外的车辆马嘶声,她们一点也没听到。

    等她们吵完了,走出树林,那赶车的“呆子”早已连人带车都走得连影子都瞧不见了。

    田思思怔住。

    田心也怔住。

    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怔了很久,田心才长长叹了口气,道:“我们把人家当做呆子,却不知人家也把我们当呆子,我们是真呆,人家却是假呆。”

    田思思咬着牙,气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田心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

    田思思道:“无论怎么办,我绝不会回家。”

    她忽又问道:“你有没有把我的首饰带出来?”

    田心点点头。

    田思思跺着脚道:“我们刚才若将那个小包袱带下车来就好了。”

    田心忽然从背后拿出了个包袱,道:“你看这是什么?”

    田思思立刻高兴得跳了起来,道:“我早就知道你这小噘嘴是个鬼灵精。”

    田心却又叹了口气,喃喃道:“到底是小孩子,做事总不如大人仔细。”

    路上并不黑,有星有月。

    两个人追逐自在的走着,就好象在闲逛似的?方才满肚子的怒气,

    现在好像早就忘了。

    田思思笑道:“东西丢了,反倒轻松愉快。”

    田心眨着眼,道:“你不怕盖那些臭男人盖过的被了?”

    田思思道:“怕什么,最多买床新的就是,我那床被反正也是买来的。”

    田心忍不住笑道:“我们这位大小姐虽然脾气有点怪,总算还想得开,只不过又有点健忘而已。自己说过的话,自己一转头就忘了。”

    田思思瞪了她一眼,忽又皱眉道:“有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奇怪。”

    田心道:“什么事?”

    田思思道:“那赶车的没拿车钱,怎么肯走呢?”

    田心又怔住,征了半天,才点着头道:“是呀,这点我怎么没想到呢?”

    田思思忽又“啪”的轻轻给了她一巴掌,道:“小呆子,他当然知道我们车上的东西很值钱,就算买辆车也足足有余。”

    田心道:“哎呀,小姐你真是个天才,居然连这么复杂的问题都想得通,我真佩服你。”

    大小姐毕竟是大小姐。

    大小姐的想法有时不但要人啼笑皆非,而且还得流鼻涕。

    (三)

    天亮了。

    鸡在叫,她们的肚子也在叫。

    田思思喃喃道:“奇怪,—个人的肚子为什么会‘咕咕’的响呢?”

    田心道:“肚子娥了就会响。”

    田思思道:“为什么肚子饿了就会响?”

    田心没法子回答了,大小姐问的话,常常都叫人没法子回答。

    田思思叹了口气,道:“想不到一个人肚子饿了会这么难受。”

    田心道:“你从来没饿过?”

    田思思道:“有几次我中饭不想吃,到了下午,就觉得已经快俄疯了。现在我才知道,那时候根本不算是饿。”

    田心笑道:“你不是说,一个人活在世上,什么样的滋味都要尝尝吗? ”田思思道:“但饿的滋味我已经尝够了,现在我只想吃一块四四方方、红里透亮、用文火炖得烂烂的红烧肉。”

    田心道:“那么你只好回家吃吧。”

    田思思道:“外面连红烧肉都没得买?”

    田心道:“至少现在没有,这时候饭馆都还没有开门。”

    她想了想,又道:“听说有种茶馆是早上就开门的,也有吃的东西卖,这种茶馆大多数开在菜市附近。”

    田思思拍手笑道:“好极了,我早就想到菜市去瞧瞧了;还有茶馆,听说江湖中有很多事,都是在茶馆里发生的。”

    田心道:“不错,那种地方什么样的人都有,尤其是骗子更多。”

    田思思笑了,道:“只要我们稍微提防些,有谁能骗得到我们? 我们不去骗人家,已经算不错的了。”

    这城里当然有菜市,菜市旁当然有茶馆,茶馆里当然有各色各样的人,流氓和骗予当然不少。

    大肉面是用海碗装的,寸把宽的刀削面,汤里带着厚厚的一层油,

    —块肉足足有五六两。

    在这种地方吃东西,讲究的是经济实惠,味道好不好,根本就没有人计较。

    这种面平日大小姐连筷子都不会去碰的,但今天她一口气就吃了大半碗,连那块肉都报销得干干净净。

    田心瞅着她,忍不住笑道:“这碗和筷子都是臭男人吃过的,你怎么也敢用?”

    田思思怔了怔,失笑道:“我忘了,原来一个人肚子饿了时,什么事都会忘的。”

    田思思摸 了摸脸,悄悄地说道:“我脸上是不是很赃?”

    田心道:“一点也不赃呀。”

    田思思道:“那么这些人为什么老是穷瞪着我?”

    田心笑道:“也许他们是想替女儿拢女婿吧。”

    她手里始终紧紧抓住那包袱,就连吃面的时候手都不肯松开。

    田思思忽然道:“松开手,把包袱放在桌上。”

    田心道:“为什么?”

    田思思道:“出门在外,千万要记住‘财不可露眼’,你这样紧紧的抓着,别人一看就知道包袱里是很值钱的东西,少不了就要来打主意了。你若装得满不在乎的样子,别人才不会注意。”

    田心抿嘴吃吃笑道:“想不到小姐居然还是老江湖。”

    田思思瞪眼道:“谁是小姐?”

    田心道:“是少爷。”

    她刚把包袱放在桌上,就看见一个人走过来,向她们拱了拱手,道:“两位早。”

    这人外相并不高明,甚至有点獐头鼠目,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田思思本不想理他的,但为了要表现“老江湖”的风度,也站起来拱了拱手,道:“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