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思思道:“对,我们一定要找到那个人,一定要问个清楚。”

    这次她不等秦歌要她走,就已先冲了出去。

    外面的屋子就凉快得多了。

    桌上那三碗茶,还好好的放在那里。

    茶当然已凉透。

    田思思现在还需要一碗很凉很凉的茶。

    若是在几天前,她一定会将这三碗茶先喝下去再说,但现在她总算已学乖了,已考虑到这茶里是不是有毒?

    她看不出茶里是不是有毒,但老江湖总应该可以看得出来的。

    秦歌正是老江湖。

    她正想叫秦歌来看看,才发现秦歌还站在那里发楞着。

    田思思道:“喂,你在发什么楞,在想什么?”

    秦歌抬起头,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道:“我正在想,这扇门若是真的开不开,倒也蛮有趣的。”

    田思思道:“有趣,那有什么趣?”

    秦歌微笑道:“门若是真的开不开,我们岂非就要被关在里面,关一辈子。”

    田思思的脸又红了,红着脸道:“原来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秦歌道:“男人有几个真是好东西?”

    田思思忽又抬起头,道:“你知不知道我本来是想嫁给你的?”

    秦歌道:“知道。”

    田思思咬着嘴唇,道:“但现在我们就算被人关在一间房子里,关一辈子,我肯定也不会嫁给你。”

    秦歌道:“为什么?”

    田思思叹了口气,道:“因为你虽然很好,但却不是我心里想嫁的那种人。”

    秦歌眨眨眼,道:“你心里想嫁的是哪种人?”

    田思思怔了半晌,把嘴一抿,道:“等我找到时,我一定先告诉你。”

    秦歌叹了口气,道:“你说这些话,也不怕我听了难过?”

    田思思道:“我就知道你不会难受,因为你心里想娶的,也一定不是我这种女人。”

    秦歌大笑,道:“既然如此,看来我们只能做个好朋友了。”

    田思思嫣然道:“永远是好朋友。”

    她忽然觉得很轻松,因为她已将心里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秦歌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想跟你关在一间屋子里了,还是请出去吧!”

    田思思道:“对,出去找那个人。”

    她突又想到这屋子的门刚才也已被人从外面锁了起来,刚才她也没有推开。

    但这次她不敢再叫秦歌去试了。

    她自己去试。

    门果然没有锁上,她伸手轻轻一推就开了。

    “那大既然能将门锁上,就也能打开。”

    这倒并没有令田思思觉得很吃惊,很意外。

    令她吃惊的是,门一推开,外面就传来一阵阵奇怪的声音。

    是什么声音?

    是一种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听见的声音。

    三

    间刚推开一线,门外就有各式各样、乱七八槽的声音传进来,有殷子声、洗牌声、呼卢喝雉声、赢钱的笑声、输钱的叹息声。

    这里本是个赌场,有这种声音本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赌场刚才岂非已不在了?这里岂非已变成了个和尚庙?何况连那些初尚都已走得干干净净。

    这里本是个空屋子,哪里来的这种声音?

    田思思几乎忍不住惊得大叫起来,用力推开门。

    门一推开,她就真的忍不住大叫起来。

    谁说外面是和尚庙?谁说外面是空屋子?

    外面明明是个赌场,灯火辉煌,各式各样的人在兴高采烈地赌钱。

    各式各样的人都有,就只没有和尚。

    连一个和尚都没有。

    刚才奇迹般消失了的赌场,现在又奇迹般出现了。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这种事谁能解释?

    似真似幻

    (一)

    赌场里灯火辉煌,每张赌桌旁都挤满了人。

    华灯初上,本就是赌场最热闹的时候。

    天下所有的赌场都一样。

    但田思思看见这情况,却比她刚见满屋子的和尚还吃惊十倍。

    她怔了很久,才回头。

    秦歌站在后面,张大了嘴,瞪大了眼臆,脸上的表情也好像刚被人在肚子上踢了一脚似的。

    田思思用舌头舐了舐发干的嘴唇,吃吃道:“你看见了什么?”

    秦歌道:“一……家赌场。”

    田思思道:“你真的看见了?”

    秦歌苦笑,道:“谁知道是不是真的?——鬼才知道。”

    田思思还想说话,忽然看见一个人笑嘻嘻的向他们走了过来。

    一个穿得很讲究的人,手里端着个鼻烟壶,身材高大,满脸大胡子,看他走路的样子,就知道这人的下盘功夫不弱。

    田思思不等他走过来,就先迎了上去,道:“这赌场开了多久了?”

    这人好像觉得她这问题间得很妙,上上下下看了她几眼,才笑道:“这赌场开张的那一天,姑娘只怕还是个小孩子。”

    田思思勉强忍住心里的惊惧,道:“赌场一开张,你就在这里?”

    这人又笑了笑道:“这赌场里的第一位客人,就是我请进来的。”

    田思思道:“你一直都在这里?”

    这人道:“除了睡觉的时候都在。”

    田思思道:“今天下午呢?”

    这人道:“下午我本来通常都要睡个午觉的,但今天恰巧来了几位老朋友,所以我只有在这里陪着。”

    田思思用力紧握双手,忽然回过头,道:“你……你……你听见他说的话没有?”

    秦歌的脸色也已发白,一个箭步窜过来,厉声道:“你最好说老实话!”

    这人面上露出吃惊之色,道:“我为什么要不说老实话?”

    田思思接着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人道:“我姓金……”

    田思思道:“姓金?金大胡子是你的什么人?”

    这人摸了摸脸上的络腮大胡子,笑道:“在下就正是金大胡子。”

    田思思实在忍不住了,大叫道:“你不是金大胡子,绝不是!”

    这人显得更吃惊,道:“我不是金大胡子是谁?”

    田思思道:“我不管你是谁,反正你绝不是金大胡子!”

    这时旁边有人围了过来。

    田思思也没有看清楚那都是什么人,只看见一张张笑嘻嘻的脸,笑得又难看,又奇怪。

    这人也在笑,忽然道:“姑娘怎知道我不是金大胡子?”

    田思思道:“因为我认得金大胡子,他没有胡子,连一根胡子都没有。”

    这人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指着田思思大笑道:“这位姑娘说金大胡子没有胡子。”

    所有的人全都放声大笑起来,就好像听到了十天大的笑话·

    “金大胡子怎么会没有胡子?”

    “他若没有胡子,怎么会叫金大胡子?”

    笑声又难听,又刺耳。

    田思思简直快要急疯了,气疯了,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叫道:“金大胡子非但没有胡子,而且已经做了和尚。”

    这句话说出来,大家笑得更厉害,笑得弯下腰喘不过气来·

    金大胡子若是会去做和尚,天下的人只怕全都要去做和尚了。

    “这位姑娘若不是弄错了人,就一定中了暑,脑袋发晕!”

    田思思跳了起来,道:“我一点也不晕,也没有弄错人,我亲眼看见的。”

    那大胡子忍住笑道:“看见了什么?”

    田思思道:“看见金大胡子做了和尚。”

    有人抢着道:“他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做和尚?”

    田思思道:“因为有人逼他。”

    大胡子道:“谁在逼他?”

    田思思道:“一个……一个和尚。”

    笑声越来越大、越刺耳,她只觉自己的头真的晕了起来。

    这一天中,她遇见的这些奇奇怪怪的事,究竟是真是假,连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突听一人道:“你是说一个和尚?”

    这声音缓慢沉着。并没有高声喊叫,但在这哄然大笑中,每个人却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就好像这人是在自己耳朵边说话一样。

    就算不大懂武功的人,也知道说话的这个人必定是内力深厚。

    本来围在一起的人,立刻都纷纷散开,不约而同向这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不过去,才发现说话的这个人竟然也是个和尚。

    (二)

    这和尚干枯矮小,面黄肌瘦,看来好像是大病初愈,坐在那里也比别人矮了一个头。

    但无论谁一眼看过去,都绝不会对他存丝毫轻视之心。

    这并不是因为他一双眸子分外锐利,也不是因为还有两个相貌威严、态度沉着的中年和尚站在他身后 既不是因为这些和尚穿的僧袍质料都很华贵,更不是因为他的手数着的那串金光耀眼的念珠。

    到底是为了什么,谁也弄不清楚,只不过无论谁一眼看到他,心里就会不由自主生出一种敬重之意·

    就连田思思也不例外。

    她虽然从来没有见过这和尚,也不知道这和尚是谁,但却觉得他必定是位得道的高僧。

    高僧本如名士,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一样受人注意。

    奇怪的是,刚才谁也没有看见他们,这屋子本来连一个和尚都没有。

    谁也没有看见这三个和尚是从哪里来的。

    田思思眨眨眼,道:“你刚才是在问我?”

    老和尚点点头,道:“女施主刚才是否说起过一个和尚?”

    田思思道:“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