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饭在诡异的无言中进行。

    周深从未吃过这么尴尬和别扭的一顿饭。

    他一边食不知味的咀嚼吞咽,一边用余光瞧瞧打量着白景程的动作。

    等对方停下动作,周深“唰”的一下,双手放下刀叉。

    整套动作如同事先商定好了一般的夫唱夫随。

    “吃饱了?”

    白景程分出一只手,替周深擦了一下嘴角。

    大庭广众之下,就当着对方母亲的面,不加丝毫掩饰。

    周深不知道该不该躲开,只是轻幅度的点点头:

    “饱了……”

    白景程看向白妈,眉头轻皱了一下,拽着周深起身,然后开口:

    “妈,我们走了。”

    白妈攥着水杯的手有些发抖,她视线还停在一桌几乎原封不动摆着的晚餐上。

    白景程的嘴角细不可察绽开一个苦涩的弧度,他揽着周深的胳膊,以承担他左腿的重量,没有停留。

    等他们走到正门处,白妈忽然追了上来。

    “阿程——”

    白妈忙不迭的叫住他,语气很轻,但带着一丝期盼和祈求:“晚上回来……妈给你留门。”

    “妈。”

    白景程站在门厅里,很暗,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停顿了一会,他用最温和、最平缓的口吻回答:

    “我今晚不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给周深点一首《他妈妈不喜欢我》

    ps:我就保证这个结局是很好的啊【不要打我】

    ☆、第 34 章

    周深肩膀上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晃晃dàngdàng的跟在白景程的身后,闷闷的垂着头走路。

    白景程像是因为赌气,压根没把汽车开出来,两人相隔不远,一前一后绕着别墅区的侧门游dàng到大街上。

    因为怕周深冷,他主动贡献出自己的外套,身上只套了羊绒毛衣,里面是一件窄领磨毛衬衫。他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高挑的身形立在路灯下,显出几分单薄。

    走出滨江别墅区,宽敞笔直的马路上偶尔有车辆打着远光灯一闪而过,空空的步道两边栽种着光秃秃的景观植物,莫名有种空旷凄凉。

    两人怀揣着同样沉重的心情,拖着同样沉重的步伐,一前一后的走成一道直线,绕着江边压马路。

    周深几次想叫住对方,但话到嘴边又旋即止住。

    他不大会安慰人,扪心自问没有巧舌如簧,舌灿莲花的本领,只能以他自认为合适的方式,始终和对方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距离。

    周深游魂一样跟在白景程身后,垂着脑袋,作自我反省。

    他琢磨来琢磨去,总觉得一顿饭最后闹得不欢而散,和他自己有着脱不开的责任和关系。

    “你冷不冷?”

    白景程冷不丁问出这么一句,声音很低。

    “啊?”

    周深昏头昏脑的还沉浸在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里,脚步张皇着想跟上对方,殊不知前方白景程已经止步了。

    毫无预兆的,他“哐”的一声直接撞在对方的后背上,硬是把白景程撞得一愣。

    他这么一撞不甚要紧,要命的是周深一失足,很痛快的直接把对方脚下的一只皮鞋给踩掉了。

    昏huáng的路灯下,青石砖上崭露出一截白皙光洁,骨架萧条的后脚跟。

    白景程很不敢置信的拧过头去看他,投下一道颇具震慑力的冰冷目光。

    周深知道自己这回是撞到枪口上,踩了老虎尾巴。

    他忙不迭伏低做小,弓着身子弯下腰,他一边伸手准备亲自伺候对方穿鞋,一边嘴里作着解释:

    “我可不是故意的啊……”

    白景程看着他一副笨手笨脚的怂样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他踮着一只脚转身,拉着周深的胳膊将人拽起来,再借着对方的力道,不甚平稳的将一只脚踩进鞋里。

    因为周深这么个误打误撞的意外插曲,方才yin沉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白景程替他把风衣领子立起来一些,很徒劳的又将衣服拢了拢,语气很温柔的低声问话:

    “冷不冷?”

    原本是不冷的,但对方态度骤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周深尤其招架不住对方突如其来的关切,有点受宠若惊的犯ji皮疙瘩。

    这话完完全全是周深想着回问白景程的,他看着对方的衣服绒毛在路灯下泛起柔和的光,又将话题原封不动的回问过去:

    “不冷,你冷不冷?”

    “不冷。”

    “你真不冷吗?”周深觉得四月初还是挺凉的。

    “……不冷。”

    “一点都不冷吗?”

    “你是复读机吗?”

    最后的一幕是,周深被身上裹着的一件风衣勒的死紧,风衣两只袖子绑在身前,打结系在一起。

    这是个颇为新奇的捆绑方式,白景程走在前头,拽着风衣的一条袖子,牵羊遛狗一样拖着周深,沿着江边一盏一盏铺就铁艺路灯的江桥上闲情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