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看出来周深胸无大志,却有意想把他这一摊烂泥扶上墙,愿意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六月份总部有个培训,派出一拨人跟组实训,名额不多,基本上内定,考虑不?”

    周深劈头盖脸接下他这一句话,一时间云里雾里的有点犯蒙。

    债帐易清,人情难还,更何况高鹏给出的还是组里内定的实训名额,一个萝卜一个坑儿,这着实是一笔不小的人情。

    “啊?”

    周深立在原地消化了有一会,还是不敢相信,问了一句十分欠扁的傻话:“选我?”

    高鹏原以为能等来一通阿谀奉承,等了半晌,等来了一个不识好歹的质疑。

    他对着周深脖子上那颗不开窍的脑袋气不打一处来,但同时也挺欣赏对方的率真随性,省去互相之间打出一套做作虚伪的太极拳。

    “鏊尚总部培训,除了已经内定的,现在组里能调动的就你和小吴,人家有家有业有老婆有孩子的不一定真想随大部|队走,馅饼就砸你头上了,大小也是个机会,反正你先考虑着,去不去吱一声。”

    高鹏一番大道理灌输完毕,转而就要走,被周深叫住。

    “师父,实训多久啊……”

    “一个月半个月吧,”

    高鹏看他一脸为难,简直就是狗咬吕dong宾,不识好人心。

    但转念一想,其实去总部实训也确实算不上什么美差,说夸张点,成天起早爬半夜,一个地方出差错能被骂成三孙子,一般的年轻人不情愿去也算正常。

    “总部不比在这儿,规矩多,学得也多,吃苦受累少不了你,”

    高鹏看着他,语重心长:“甘蔗没有两头甜,你自己掂量吧,月末给我消息。”

    说一千道一万,这都是一条路铺到脚跟前了,周深不敢无功受禄,平白承受人家的恩情,又追了一步,叫住对方。

    高鹏一摆手,似有读心术一般:“酒戒了。”

    周深挠挠脑袋,那送烟?

    “不抽纸质香烟。”

    高鹏已经走到楼梯转角前了。

    那送一盒电子烟油?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高鹏人高马大的站在楼梯转角前,满不在乎的一摆手:“回去接着工作,没那么多规矩。”

    周深下意识的点点头,视线从高鹏离去的楼梯转角挪回到窗前。

    演播厅设置在四楼的最里侧,透过玻璃看出去,云层就像是压在脑袋上面。

    天光略显昏暗,像是笼着一层灰,呈现出一派颓败的景象。

    高楼大厦,汽车人流,仿佛都压抑沉闷在躁动不安的空气中,以固板陈旧的方式,缓缓流逝在记忆的长河里。

    周深回到演播厅时,刘老的jing彩讲述还在继续,魏明见他回来,乖乖让出主机的位置,两边嘴角一弯,给出一个急于让贤的真诚笑意。

    “一类是患者由于神经系统方面出现病变,另一类主要是生活压力或者外部环境造成的一些jing神刺激……”

    .

    周深其实还是想去的。

    他虽不处心积虑,挖空心思的去挣前途,但机遇上门,他也不愿意就这么自甘堕落,平白错失。

    男儿有志在四方,周深扪心自问,他自己从小就没树立什么远大志向,明确什么宏伟目标。

    但如果说白景程未来算是个成功男人,那自己作为成功男人背后的男人,起码也不能显得太软弱无能,一事无成,拖人后腿,拉低对方的gdp总值。

    临下班时,周深收回已经飘到九霄云外的思绪,暗自觉得这件事还是得好好跟对方再商量商量。

    天气依旧沉闷,天光更暗。

    周深绕了个远,先去到gān洗店将白景程的两套西装取回来。

    他拎着gān洗的衣服回公寓的时候,正赶上周妈的一通电话匆匆忙忙打进来。

    周妈在电话里万分仓促,以至于周深甚至连鞋都没来得及换,扭头就朝家走。

    回家路程一波三折。

    他前脚刚进电梯,忽然想起来公寓窗户没关,这种天气随时都有下bào雨的可能,白景程什么时候忙完回家不大好说,稍不留神就有大水淹家的危险。

    周深又从电梯里折返回来,将公寓的门窗关好,又把屋子里的水电煤气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脚下生风的朝家中赶。

    偏偏祸不单行,他从楼下出来的时候天空开始下雨。

    等周深紧赶慢赶的打车回到老家社区正门前时,雨势已经倾盆,出租车司机停在路边,死活都不愿意再开进去了。

    周深无计可施,顶着瓢泼大雨浑身湿淋淋的回到家,周妈坐在沙发上,直接甩给他一脸照片。

    “妈——您叫我回家就这点事?”

    周深一路小跑,有些气喘吁吁的支着一条胳膊,身形颓然的靠在门口,艰难的吞了下口水:“我还以为您怎么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