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太生疏,攥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有些僵硬。

    他递过去一口,周深就吃下去一口,直到蛋糕底座被挖空,白景程把叉子丢进垃圾桶里,攥着纸巾,擦掉手指上粘着的一块奶油。

    “去洗澡,我给你订明天下午的机票。”

    他发出一道行动指令,周深就晃着单薄削瘦的身躯,钻进客房转角的浴室里。

    浴室与客房隔着一道磨砂玻璃。

    周深屈膝,身形缩在圆形浴缸的一个角落,皮肤被热水蒸得微红,脸颊上挂着湿漉漉的水汽。等浴缸里的热水彻底转凉后,他就赤着身子从里面走出来。

    客房的chuáng不大,中间却异常突兀的隔开一道分界。

    房间内没有关灯,但装饰壁灯发出的光线很昏暗。

    白景程替他盖好被子,侧着点身子靠在chuáng头,一只手落在对方的额头上,轻轻拨开被水汽氤湿的碎发,没有商量的语气:“下午三点的航班。”

    周深在被子里转了身,然后慢慢的向前贴近了一点,他身子很热,肌肤相触的感觉异常明显。

    白景程收回落在他额前的手,转而去按壁灯开关。

    房间内漆黑一片,白景程连人带被将他搂在怀里,语气疲惫,像是在轻声叹息:

    “睡吧。”

    .

    窗外是明晃晃的太阳光,视线微觑,像是转入了一场模糊的梦境。

    周深是被一阵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的眼睛还有些肿,喉咙异常gān涩,听到房间内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后,本能的去阖上眼睛。

    脚步声停止于chuáng边。

    随即是手机从chuáng头柜上被拿起的微弱响动,震动声消失,周深听见对方放轻步子,退出客房,以及房门电子感应器发出的一声提示音。

    大约在十分钟后,房门打开,白景程将手机随手扔在窄柜上,蹲下身子从拉杆箱里找笔记本。

    周深躺在chuáng上轻咳了一声,装作刚转醒后揉了揉眼睛,眨着睫毛,声音沙哑的开口:“……我想吃点胃药。”

    白景程的动作一顿,随即走到chuáng边,俯身去按他的脑袋,“胃不舒服?”

    “嗯,”

    周深微皱着眉,又咳嗽了一声,声音很弱:“……胃疼。”

    白景程知道他是会时常这样犯胃病。

    他提出这样合情合理的请求,不容对方作任何怀疑。

    白景程收回手,直起身转而去找客房内的座机,视线不自觉的又瞥到chuáng上躺着的人,他放弃寻找座机的念头,转而揉了揉周深的脑袋:“你等我一会儿。”

    伴随着房门再一次关闭,周深支着身子从chuáng上爬起来。

    他步履艰难的走到墙边立着的窄柜旁,控制着内心慌乱的情绪,犹豫着,将手机攥紧在手里,掌心微微渗出冷汗。

    有些猜忌其实早就深植于心,从一开始,他就为这段感情判了死刑。

    屏幕转亮,随即弹出一条未读消息。

    有些颤抖的手指按着点进去,他试了两次密码,在第三次尝试后顺利解锁,映入视线的是来自同一个号码的两条短信。

    ——你什么时候能到?

    ——好,我等你。

    消息的收发时间并不一致。

    周深颤抖着手打开通话记录,屏幕的最上方是一通未署名的陌生号码,通话时间7分36秒。

    胃药混着温水,顺着喉咙滚下。

    周深坐在chuáng边,chuáng上的薄被还是展着盖在身上的,他微微皱着眉,伪装天衣无缝,一切毫无破绽。

    白景程拎着笔记本的电脑包,走得异常急切。

    他在拿手机的时候眼神有些不确定的朝周深飘过去,随即试探性的开口:“我走了……”

    “项目的事情可能得忙到下午,”

    白景程分开一只手去拿电脑包,低头匆匆看了一眼屏幕,在走到门口时又添上一句:“你等我回来去送你。”

    他急于离开,太马虎大意,太心不在焉,甚至没有发现,对方连握着玻璃杯的手指都是微微颤抖着的。

    周深从chuáng上起身,动作僵硬的穿好衣服。

    他转而走进浴室,冷水打在脸上,让他勉qiáng提前一丝jing神,耳边缠绕回响的声音却如影随形,接连不断。

    他自乱阵脚,方寸尽失,不是因为漫长的一段提示音过后,从话筒里传出的是个女声。

    而是那个声音有着恍如隔世的熟悉。

    即便是千万分之一的熟悉,也足以轻而易举,将他推入深渊。

    太阳光充足,炙烤在脸颊上有些灼烧般的痛感。

    周深立在山水酒店一楼的平台,视线落在前方不远处,地中海风格的短廊内立着的一双人影。

    两人并肩站立的身影在视线中逐渐模糊涣散。

    脚下踩着大理石地砖,面前是一片环型露天泳池,身边有穿着沙滩泳装嬉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