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捕捉到了什么,松田顿了一下,“所以,有希子女士不能保释你,是因为她也参与了乔装过程吧?”

    “松田组长真是明察秋毫!”云居博三立刻毫无保留地献上夸张的赞许,“……等等,也就是说,你知道有希子女士过来了?”

    “当然。”

    “伪装身份也知道?”

    “算是吧。”

    “那你不告诉我?!”

    “这不是很有意思吗?”松田理所当然地说,“而且你瞒着我们的事更多吧。”

    云居博三:……怎么办,根本没办法反驳啊。

    “算了,”他只能转移重点,悲伤道,“我能和大演员比吗!有希子女士给警察签了一圈名字就等到工藤老师来接她了!徒留我在这里关着!松田组长!救救我吧!”

    不愧是松田,对这一通哀嚎毫无反应,只是按着自己的节奏继续问下去,“从交番那边的态度来看,如果你只是利用长寿婆的形象诱供,根本不会被留下吧。为什么要在嫌疑人招供后对她们使用暴力?”

    使用暴力。还真是个笼统的说法。

    “嗯——”

    云居博三干巴巴地说了个语气词,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而松田也没有催促的意思。

    “我不确定那位警察和你讲了多少细节。”他只是这样说。

    松田有些意外地挑眉,“也只到殴打嫌疑人这样的程度。我没想到你会主动说细节。”

    “喂喂,为什么这么说?”云居博三莫名其妙地提出抗议,“我觉得我话一直都挺多的啊。”

    ……还真是感谢你有这么清晰的自我认知啊。

    “是,”松田坦然道,“但你不是会肯定自己做过的事的类型。”

    ——但你这次想要主动聊自己做过的事了。也不是以检讨、悔过的态度,或是有什么交流信息的必要。就只是提起这件事。这对你来说是个好兆头吗?

    “……也没有肯定吧,”云居博三停了一会儿,“没有的。”

    “我用儒艮之箭狠狠抽了那三个嫌疑人一顿。没什么创意的惩罚方式对吧?而且也不是代替长寿婆去惩罚他们,不是帮岛袋家泄愤,是‘云居博三’,是我自己想做这件事。”

    他有些难办似的看了一眼四周。四下无人,警察也并没盯着他,但他总感觉自己被什么审视着。云居博三找了一圈,一无所获,也就不找了:他渐渐发现,审视着他的,可能是他自己的负罪感。

    ——你有资格原谅自己吗,云居博三?作为先知者,预言家。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普通人当然可以忘事,但你要是没有忘记,岛袋美琴就不会死了。

    到这里来之后,你的记忆本来就绑着人命,像长寿婆的头发后面跟着锋利的箭:神秘与危险、好处与责任本就并存。

    但是,揍了他们一顿之后……

    “我是知道长寿婆身上可能会发生什么事的,松田组长,我是知道的,”云居博三说,“是我的疏忽。想起来的时候,仓库已经在冒烟了。”

    “然后我找到了嫌疑人,想办法让他们认罪,记录下关键证据,最后以私人的方式泄了愤,”云居博三有些恐惧地放轻声音,“现在我感觉——”

    松田静静接话,“还是很沉重吗?”

    “不,恰恰相反!”云居博三发出一个颤抖的高音,他赶紧压下去,“我现在感觉,事情好像做完了一样!轻松多了!”

    他甚至想笑,“松田组长,我真没发现我这么没心没肺,你知道吗?我真没发现。明明只要我反应再快一点,根本就不会有接下来的事;我却在这样虚伪地找补了一番、显摆了一通我的厉害之后,觉得我把事情做完了!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啊?”

    “云居,”松田只是问他,“那你觉得应该怎样?”

    云居博三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我也不知道,”他说,“我不知道。也许我该有更强的负罪感,也许我该多停一阵子吧。你知道,山下同学和水原家的事情都让我消沉了很久——哈哈,也许,我根本不是觉得岛袋家值得更多的悲伤,也许我只是在假惺惺地害怕,害怕自己变得麻木了。”

    隔着电话,他没办法看到松田现在的表情:一开始他觉得松田叹了一口气,随即他意识到,对方应该只是吐了一口香烟的烟雾。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觉得自己镇静了下来:依稀还是爆处拆弹任务结束、等排爆车过来运输处理的当口,看松田组长在树下慢慢地吸完一根香烟。

    “没那回事,云居。”

    松田说:“你只是还没学会该怎么告别。”

    -

    稍后松田还是过来接了他。难得的一言不发:没有调侃,没有问候,没有任何话。松田只是简简单单地办好手续,领他上了车,随后驶上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