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锅成功以后,林楚有了站稳脚跟的理由,站立的姿态也放松不少,最后又是一屁股坐下,把手放在膝盖上接着喝老人家磕叨。

    林楚不算是个话多的人,平时也就是喝高的时候会一直拽着个人说话。而今天,兴许是心情好,也可能是怕这个场面太尴尬。林楚对着一个平时看着就犯怵的墓碑说了不少话——多是关于林储默的,从他认知里的校霸,再到说多了他坏话得挽回个形象给他补的好话。

    什么都说,想到什么说什么。

    最后到林储默也放了手里的活饶有兴致地听着他说。

    林楚这人,一直都有一股演说家气质,

    他从初中开始就是这样,对着一大班人进行各种思想教育,立志于说服班上的人和他一样对学校要利用寒假补课的这种行为表示谴责。

    回想起来,林储默还能记得林楚最后在讲台上站累了还回他旁边搬了椅子上去坐下接着说。

    他记得自己是听到最后的那一个人。而那时的林楚偏偏就不看他这个唯一的听众一眼,等到最后那几个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去以后,也就止了话拖着椅子回到原位。

    没想到今天还能有个在他旁边听实况直播的机会,倒是让他兴趣盎然。

    林楚感受到林储默也挨着自己坐了下,连忙给他挪了一块地方,捋过一遍要夸林储默的话这才接下去说:“他现在长得还行,成绩也挺不错。总之,您别给他操心,我看他以后会过得挺好。”

    夸得夸,但是不能夸过头,不然自己得被比下去。

    “老太太,我今天就陪你聊到这儿,有机会咱下次再聊吧。” 林楚做好总结,这才压着林储默的肩膀起了身。

    “你有什么想说就快说?别拖拉。再怎么打草稿,我说的这段时间也该憋出几百字了吧。”林楚对林储默说道,不过林储默还是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仰头看着自己。看得林楚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这才回他道:“没什么要说的,走吧。”

    确实没有什么要说的,毕竟老人家在的时候他都没什么话要说,现在人也走了,更是不需要说什么。

    每年来看他们几次,告诉他们自己过得挺好,也就够了。

    “两位老人家,我过得还挺不错的,下次有机会再回来看看你们。”林储默对着两位老人家的照片弯腰鞠了一躬,只听林楚惊呼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还有你外公?”

    “有差?他们的墓就挨在一块,你对着我外婆说话不就等于对我外公说?”

    “也是……”林楚看向旁边这个年轻男人的墓碑——两个人的出生日期近乎一致,不过他外公比他外婆早走了差不多二十几年。

    “怪不得他说有人在等她外婆呢……原来是这么个意思。”林楚心道,这才跟在林储默后边下了台阶。

    回过身的瞬间,林楚才看清这里的景致。

    也是这个瞬间,林楚似乎知道了为什么这一代的人执着于将墓建落于此地。

    小镇的规模着实不大,于高处俯视只见其只占去了一小部分面积。也是因着这个缘由,就算未至山顶也能将底下景色收尽眼底:远处连绵至墨绿色的海岸,望见了熟悉的一片低落平房。

    有时候,人总是想着走得更远,可是也难免会怀念熟知之地。

    林楚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无论面对死亡,还是面对离别。他从小经历过最大的离别,不过是伴着自己成长的狗子到了它该去的年纪,便是往另一个世界而去。

    仅此而已。

    而如今,在这之上的,似乎还有了另外的东西。

    于此出生,并依靠这片海域生存。等到生命消逝之际,也应当与它同在。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落叶归根”吧。

    林楚这么想,才上山之时所带的细微感伤一扫而空,现在竟是畅快许多。

    “这个墓是预留的,还是到了年纪自己来挑的?”林楚一边和林储默往山下走,一边问着他自己对这里好奇的一切问题。

    “想得倒是挺美,这里不仅要自己挑,还得按照路段付不同价位的钱。”

    “老太太还因为没给他们俩攒够山顶最好的位置恼过一段时间。”

    “哇,我还以为这样的小镇不会有这么现实的金钱往来……”

    “不过我要是你这里的人,以后去了就把自己骨灰往海里撒。与其这么眼巴巴望着,不如把自己融进去。跟着làng涌四处奔波,也很有意思。”

    “就是吃海鲜或者下去游水的时候,可能会有点奇怪……”

    “对了,你多久回来一次?夏天来这儿的话是不是能下去玩水?你们这儿每年夏季溺水的人多么?会有人来这儿避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