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原本也不会轻易过问仙人名讳,只会喊道号,譬如无量尊者,有的佛修,甚至不会提起入道之前的名字。

    可祂成为仙君之后,还是默许了万剑门用他们入道前的名,用他们入道前的字。祂甚至让自己的名字传遍了九州的每一个角落。

    沈扶闻:“我已经是天地之间唯一的仙了。”

    他拽住盛梳的衣袖,断续:“为什么你们还没有来找我?”

    为什么,你们还不知道我在等呢?

    从此界毁灭再生到现在起,四百六十一年了,每一年每一个时辰我都在等。

    难道是我修为精深得还不够吗?还是我学会的法诀不够多。

    我已经倒转不了第二世了。如果你们回不来了,那我修道是为了什么?我又为什么要成这天地唯一的仙呢?

    这一刻起,秘境崩裂,华光飞逝。

    沈扶闻的道心,令他十六岁便顿悟入道,只差一点就几乎圆融,完满无缺的道心,前所未有的动摇了。

    “盛梳”有点茫然:“什么仙?”

    她到底只是秘境和记忆的产物,不可能做出多真人化的反应,可沈扶闻还是试图用袖里乾坤将这两个人藏起来,试图靠近。

    等他被抱住的时候,崩裂的秘境才静止似的,停了一下。

    “盛梳”:“你是不是太累了?都怪我,和师兄把你逼得太紧了,其实不学法诀也没什么要紧,你看,你不会点火,不会念法诀,也能抓到鱼对不对?我们又不会怪你,再怎么样,也还有我和师兄呢,一个卦修一个剑修,难道还会让你受欺负不成?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就说你师兄是剑仙,你师姐是天下最厉害的卦修,他们肯定就会害怕了。”

    沈扶闻眼睫慢慢地垂下,祂像是个傀儡人一样,看到袖里乾坤不动,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灵力没用了。

    无论过去多少年,祂还是那个什么都办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秘境关闭的少年。

    这方秘境也要关闭了。

    祂却忽然,压住喉间的颤音,低声:“神算子是不是?”

    “盛梳”以为祂在问自己天地间最厉害的卦修这件事,笑眯眯:“对啊,我就是神算子,最厉害最厉害的那个。”

    沈扶闻喉间剧痛。

    他的瞳孔中弥散开血雾,猛然想到那一天。

    那一天燕无争问跑进来的女修。

    “你是怎么进来的?”

    毓秀峰寻常修士难登,即便是杜无悔也要小心御剑才可登上,而盛梳那时不过是个年纪很轻,还不知道师承何处的散修。

    她是怎么登上毓秀峰的?

    是谁给她特地留了一条道,是谁让她的神魂不用经过祂这个主人确认,也可以被毓秀峰的仙障认出来,畅通无阻。

    是谁告诉她说,他的毓秀峰不用法诀,只会认人放行的?

    沈扶闻瞳色褪去了,祂颤抖着松开手,看见盛梳和燕无争都在祂瞳孔中远去了。

    耳边还回响着盛梳好奇的问:“真的可以直接认人?什么凭证都不用?”

    “什么凭证都不用。”

    “如果是转世呢?”

    “转世也不会。”少年轻声:“我的道心会帮我认出来的。”

    毓秀峰认出来了。

    他的道心看出来了。

    他却看不出来。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教他练剑的人。

    带他历练的人。

    在飞瀑之下看着他捡起那枚鹅卵石笑眯眯地说他眼光真好的人。

    在濒死时告诉他,他们等他去找的人。

    那么多人都认出来了,偏偏是他自己,是成仙了的沈扶闻,学会了那么多法诀的沈扶闻认不出来——

    百相琉璃镜疯狂地震颤起来,而后几乎迸射出令所有人都遮住眼的刺目光亮,连无量尊者都必须结界才能抵抗这灵力波动。

    无量尊者脸色微变:“退后!”

    话音未落下,排山倒海,足以颠覆山峦的剧烈冲击才以百相琉璃镜为中心扩散开,然后猛地荡平一方地域!

    盛梳本来还在津津有味地嗑瓜子,看到这一幕,瓜子壳一掉,然后猛地起身:

    卧槽,怎么她预设的开大场面也被提前放出来了,她明明和天道说好这个外挂等着沈扶闻下线的时候用啊!

    燕无争:。

    可能是天道预设的幻像以为已经推到这个点了。

    盛梳:

    她只能呼唤沈扶闻救场。

    于是烟尘滚滚,散开时,众人看到的就是沈扶闻的真身,不知何时已赶了过来,立在这方被震碎的百相琉璃镜上,垂眉敛目。

    一双涵盖了万千山川,深邃渺远的仙人瞳眸,缓慢地抬起,望向下方的应沧澜身上。他抬起剑。

    有人喊:“事到如今,不如早日悔悟!”

    “悔?”

    沈扶闻:“我才不会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