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衍:“什么东西?”

    他慌张着把手背到后面去了:“我自己随便搞的……”

    整条胳膊,都是这些……象征着自由的东西。

    齐衍心颤动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是杜阳羽的信仰。

    组织了无数次话语,还是换成了最普通的一句:“疼的话就别弄了。”

    “……不疼!”

    他没说话了。

    ……

    杜阳羽一直试图逃出这里,只是屡试屡败而已。

    又是几个月,他的身上多了一些伤口,有些是被自己拿刀划伤的,有些是精神病院里的那些疯子医生护士搞出来的。

    杜阳羽手臂上的那些东西,被医生活生生洗掉了,有些洗不掉的直接拿刀刮掉了。

    当天晚上齐衍差点吐出来。

    只是这个人,被洗一次,就再刻一次。被抓一次,就再逃一次。

    但是杜阳羽看着他的时候脸上还是笑嘻嘻的:“我觉得我没有疯。”

    或许这个人本身就不属于这里。

    他找到了一条逃出去的道路,在下水道,有一个通道口,可以通向外面。

    他想和齐衍一起逃出去。

    那就一起逃。

    那天晚上有月亮,下水道的臭味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井盖被杜阳羽掀开!他那张脏兮兮的脸从里面探出来了。

    月光刚好照在了他脸上。

    “齐衍!你看,今天晚上有月亮!”

    月亮似弯钩悬挂天空,齐衍从下水道爬了出来,外面是一处大草坪。

    杜阳羽的手臂几乎只剩下骨头和一层皮了,但是他跑出来的时候伤痛似乎已经不算什么。

    上面还刻着“自由”两个字。

    杜阳羽激动地抱住了齐衍。

    齐衍笑了,回抱了他一下,声音轻轻的。

    “去追求你的自由吧,我亲爱的小疯子。”

    ……

    天空泛起了白肚皮,窗外的草坪依旧很绿。

    护士们在外面八卦着:“127号昨天失踪了,医院大部分医生护士都去找了。”

    齐衍从病床上缓缓睁开了眼,白色砖瓦映入眼帘。

    “127号之前也老是被通报批评,手臂上的肉都没了……完全就是个疯子!现在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们说着,推开了齐衍病房的门。

    其中一个护士看着齐衍,面露嫌弃:“院长叫你去教堂。”

    “……好。”

    127号说的就是杜阳羽。但是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来了。

    教堂下已经坐满了病人,齐衍被叫上了台。

    “昨天监控看到你和127号病人杜阳羽一起从下水道跑出去了!”

    明晃晃的一片,齐衍有些恍惚。

    “……是的。”

    “127号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

    粗长的鞭子落在了他的后背上,上面立刻泛起了红。

    齐衍闷哼了一声。

    院长接着打:“快点说!127号在哪里?不说的话你就等着被活生生打死吧!”

    “……我不知道。”

    几十次抽打,全都在同一个地方,齐衍有些抵不住,身体往前倾,还是两只手撑着才没倒下去。

    “说不说?!”

    “……不说。”

    病号服已经被鲜血和汗液浸湿了,每次鞭打都从未手下留情。

    这个人打痛了换下一个人继续打,直到他整个后背都被打出血都还没停下。

    院长:“126号今天如果不说,我们将会打到他晕倒,再关禁闭30天!”

    “他就是一个反面教材,请台下的病人们不要向他一样,你们被送来这里是为了接受治疗的!我们不会害你们!”

    齐衍忽然抬起了眼,台下最后一排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带着鸭舌帽,金色的长发到后腰,蓝色瞳孔看着齐衍的样子,还带着戏谑的。

    齐衍:“……”

    他用嘴型做了四个字:“你不能走。”

    齐衍嗤笑了一声,忽然说道:“我……告诉你他去干什么了。”

    后背钻心的疼痛终于停了下来,齐衍的眼角忽然落下来了泪。

    他声音很小,院长把耳朵凑到了他唇边才听清。

    齐衍:“他去追求他的自由了。”

    “……”

    院长还没反应过来,齐衍直接咬住了他的耳垂,一偏头硬生生把他的耳垂撕下来了!!

    尖叫声一片!

    院长捂住了不断流血的耳朵:“打!!给我继续打!!啊啊啊啊!!”

    他的后背传来了一阵又一阵剧痛,但是在这种杂乱的环境下,他忽然笑了。

    可能他是真的疯了吧。

    这是他当时脑子里最后一句话,便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了意识。

    禁闭一个月,就是在一个极小的房子里,大约只有两三平方……

    四周全是黑暗,一天还只有一顿饭。

    一个月时间,他只见过一个人。

    就是他在教堂下面看见的那个人。那人是忽然进来的。

    齐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下,没说话。

    “你都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走吗?”那个人笑着说。

    “不想。”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现在的样子可真狼狈啊。”

    “……”

    齐衍没说话,抱住了自己的膝盖,把头埋进去了。

    只是那个人的语言越来越尖酸刻薄:“温织谨看到了会怎么想?”

    齐衍整个人颤抖起来,眼眶红了,泪腺根本止不住:“你不要跟我提他!!”

    那个人笑声大了起来,过了很久才停下。

    但是他脸上已经全是泪了。

    “只是可惜,温织谨看不到了。”

    “……”

    齐衍的心脏好像停下了:“……什么?”

    “我没什么其他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温织谨已经被我杀死了。”

    “……”

    他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尖叫,崩溃。

    但是他还是能明显感觉到,他已经浑身开始僵硬了。

    齐衍身体止不住地痉挛,几乎快说不出话来了。

    这个人忽然朝他走了过来,齐衍浑身抖了一下,想要往后退,可是身体已经抵着墙了。

    所有的信念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他忽然意识到,他一无所有了。

    他送走了杜阳羽,离开了姜君宁,失去了温织谨,被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整整一年时间了。

    “你杀了我吧……”齐衍声带颤抖着说出来这句话。

    “那可不行呢。齐衍,记住,我叫拉普尔。”

    拉普尔笑了一声,瞬间化作星星点点消失在了这个禁闭室。

    黑暗依旧是黑暗,没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