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黑石村,这是第三天。

    一人一狗,在荒凉的土路上拖着影子。

    石寒那身破烂衣裳,早就被干掉的血和泥糊成了硬壳,他却跟没事人一样。

    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盯着那片连绵的山。

    黑铁山脉。

    山里铁矿多,石头都是黑的,所以叫这名。

    “小子,想好了?真就现在?”

    古月飞懒散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不然?”石寒嘴皮子都没动,“等那帮山贼的同伙找上门?还是等咱俩饿死在路上?”

    “嘿,这臭脾气,对我胃口。”

    古月飞笑了。

    “黑铁山脉这地方,一年到头乌云盖顶,确实是练《雷神锻体经》的好地方。往东边看,最高那座山,叫天雷峰,山顶上天天打雷,就去那儿。”

    石寒屁话没有,调头就朝着云里雾里那座最高的山头走。

    豆小七在他怀里睡得死沉,偶尔还吧唧吧唧嘴,也不知道梦见什么好吃的了。

    这趟要命的路上,也就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能算得上一点光。

    天雷峰,压根没路。

    石寒就靠着从山贼身上扒下来的那把钢刀,硬生生砍出一条道。

    饿了,啃口风干的肉条子。

    渴了,灌一口水袋里带着铁锈味的凉水。

    两天。

    他总算爬到了天雷峰半山腰一块还算平坦的台子上。

    这地方净是些奇形怪状的石头,草木都长不几棵。头顶的天黑沉沉的,乌云里头,时不时有电光一闪,闷雷滚过去,轰隆隆的。

    空气里有股子雷劈完之后才有的焦糊味。

    “就这儿了。”

    古月飞的声音透着一股子严肃劲儿。

    “小子,我得先跟你说清楚。《雷神锻体经》这玩意儿霸道得很,引雷进身子,跟老天爷抢命没区别。你现在这副被酒色……哦不,被阴气泡烂了的身子骨,别说引雷了,雷劈下来的风扫一下,你都得变一撮灰。”

    石寒的眉头拧成一团。

    “那我怎么办?”

    “办法,俩。”

    “一,老老实实找些熬身子的药材,花个三五年,先把肉身练到武徒顶峰,那时候差不多能扛住最弱的一丝雷。但这法子太慢了,等你练成,你那仇家没准都老死了。”

    石寒直接摇了头。

    “我等不了。”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古月飞好像早就料到了,“那就只剩第二个法子了。”

    “《雷神锻体经》里头,有门禁术,叫‘燃命之章’。”

    “燃命?”

    “对。烧你的命,烧你的精气,硬把肉身境界往上拔,让你现在的肉身境界强行提升到淬体境初期。代价是,用了这法子,你的命就开始倒数了。三十岁之前,你肉身或者修为,必须突破到‘金身’或者‘化丹’的境界,不然,命烧完了,就死定了!”

    古月飞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

    “小子,这不是闹着玩的。一旦用了,你就没回头路了。要么三十岁前逆天改命,要么就变成一捧土。你,敢不敢赌上这十几年?”

    石寒笑了。

    那笑里,冰冷,疯狂。

    “赌?我还有得选?烂命一条,能多活十几年,还有机会报仇,怎么算都是赚了。”

    “前辈,别磨叽了,开始吧!”

    “好小子!有种!”古月飞吼了一声,“盘腿坐下,收心!去感觉你魂里那团雷光!记住,不管多疼,脑子都得给我留一分清醒,不然心神一散,当场就得炸成碎肉!”

    石寒依着话,在块大石头上坐下。

    豆小七被他放在边上,小东西好像也察觉到不对劲,难得没闹腾,就安安静静地趴着,一双黑眼珠子瞅着他。

    “燃我之命,铸我之躯,血为引,骨为薪……”

    又玄乎又残酷的法诀,在他脑子里流过。

    石寒没半点迟疑,咬破指尖,拿血当墨,在自己光着的上半身,飞快地画下一道道血红的怪符文。

    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那些符文活了,红光一闪,猛地钻进了他皮下!

    “呃啊——!”

    一种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把他整个人给吞了!

    就好像,他被活生生扔进了一个烧红的铁炉里,每一寸皮,每一条筋,每一根骨头,都在被烧,被撕,被碾碎,再拼起来。

    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

    满头黑发,瞬间灰白。

    皮肤上,也起了老人斑一样的褶子。

    命,在飞快地流走!

    “守住!观想雷霆!”

    古月飞的暴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魂上。

    石寒的牙死死咬着,牙床都咬烂了,满嘴血腥。

    他硬顶着那股要把人撕碎的疼,在脑子里想着《雷神锻体经》里头,那尊在雷海里泡着、怎么也毁不掉的神躯。

    就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一股精纯到极点的生命精华,从他身体最深的地方涌了出来。

    那股力量像决了堤的洪水,冲刷着他干枯的经脉和肉身。

    干瘪的皮肉重新鼓胀起来,甚至比之前还要结实。

    小主,

    灰白的头发,从根上开始变黑,比墨还黑。

    皮肤上的褶子也全退了,透着一股玉石的质感。

    他外表瞧着没多大变化,可整个人的气场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是块一碰就碎的朽木,现在,就是一块藏着锋芒的顽铁!

    “呼……”

    石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落在前面的石头上,竟“滋啦”一声,腐蚀出了一个小坑。

    他睁开眼,一道光从眼里闪过,又很快收敛。

    他攥了攥拳,骨节爆响,充满了力量。

    “成了。”古月飞的声音里有点累,但更多的是满意,“你现在这身板,勉强算个入门。去,把这门刀法练熟,然后进山里宰几头不长眼的畜生,试试手,顺便弄点吃的。”

    一股新的信息流进了他脑子。

    一套刀法,简单,直接,没什么花架子,就劈、砍、撩、刺,每一招都是冲着弄死人去的。

    “就这?”石寒撇了撇嘴。

    “就这!”古月飞没好气地骂道,“杀人的玩意儿,要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干嘛?能把人脑袋砍下来就是好刀法!什么时候你这几招能练出刀气了,再来跟我要后面的!”

    “另外,”古月飞又说,“我看你灵魂力量不赖,也对,活了两辈子,魂魄是比一般人结实。今天再教你点好东西。”

    “阵法,才是玩灵魂的根本!厉害的阵法师,翻手就能把强敌困死。炼丹、炼器,也都离不开这玩意儿。”

    “这有几个入门的小阵:聚灵阵、迷踪阵、防御阵,你先琢磨着。以后杀了凶兽,采了草药,正好拿来练手。别光学打打杀杀,技术工种,到哪儿都饿不死,懂不懂?”

    石寒把这些都记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趴在旁边的豆小七,又琢磨了一下古月飞说的炼丹。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冒了出来。

    “你这小东西,天天啃肉干也不是个事儿……”

    他喃喃自语。

    “以后我练手炼废的那些丹药,总不能浪费了,给你当零嘴儿,应该……行吧?”

    他站起来,握紧了手里的刀,体内是鼓荡的力量,脑子里是全新的知识。

    复仇,从今天,从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他望向黑漆漆的山林,那里头,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豆小七,走了,今天哥带你开开荤!”

    石寒大步走下平台,身影很快就没入了林子里。

    他没看到,在他走后,他刚才坐过的那块大石头上,一个由雷电之力天然刻下的“死”字,正在慢慢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