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春风阁,石寒的身影便滑入铁岩城犬牙交错的巷弄阴影里,再也寻不到踪迹。

    “嘿,那女娃心性可以,够狠。你这手闲棋,落得有点意思。”古月飞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我只是给了她一个机会。”石寒的回应听不出波澜,“她是成是败,皆是她命数,与我无关。”

    他没说出口的是,在那只仅剩的独眼里,他瞥见了前世的自己。

    那种被整个世界踩进泥里,又从血水泥泞里一点点抠着地皮爬起来的狠劲。

    这不是怜悯,是辨认出了同类。

    “该去会会今晚另一个角儿了。”

    ……

    铁拳门,盘踞城北。

    比起烈虎武馆的飞扬跋扈,铁拳门的院墙屋舍都要朴素、敦实得多,一砖一瓦都透着股铁血的硬气。空气里,总飘着一股汗水发酵的酸味,混杂着弟子们练功时的闷响和压抑的喘息。

    在这里,没有捷径,只有一身千锤百炼的硬骨头。

    石寒贴着屋檐下的阴影,避开一队队巡逻的弟子,像片叶子般悄无声息地飘进了武馆最深处的长老庭院。

    书房里,灯火亮着。

    一个汉子正坐着,身形壮硕,两边太阳穴坟起老高。他手里攥着块鹿皮,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副精钢拳套。拳套的指节上,根根尖刺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点寒芒。

    铁拳门大长老,王奎山,先天中期。

    “谁!”

    王奎山擦拭的动作猛地一停,豁然抬头,两道视线直勾勾地钉在房梁的阴影里。

    一道黑影,就那么从阴影中脱离,落在他面前,没发出半点声响。

    “王长老,这么晚还来打搅。”石寒的声音处理过,沙哑又低沉,完全听不出年纪。

    王奎山的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针尖,全身的肌肉块瞬间坟起,一股沉甸甸的气势压得空气都有些发闷。

    “好身手!阁下深夜闯我铁拳门,想干什么?”

    他心里翻江倒海。这人能不声不响地摸进自己十步之内,本事绝对不小。

    石寒懒得废话,随手将一本手抄的册子扔在桌上。

    “瞧瞧这个。”

    王奎山将信将疑地抓过册子,只扫了一眼封皮上的三个字,一口气就差点没喘上来。

    “《虎崩拳》?!”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一页页看下去,脸上的惊疑变成了狂喜。拳谱里的运气法门、招式精要,和他多年来跟烈虎武馆交手时零星偷学到的东西完全对得上!这玩意儿,真是烈虎武馆那帮家伙当命根子的宝贝!

    “阁下……到底想做什么?”王奎山硬生生把心头的火热压下去,声音都走了调。

    “一桩买卖。”石寒的语气平淡。

    “今晚子时,城南破庙,烈虎武馆的李天霸和他手下在那里。我需要你,带上铁拳门的好手,让他和他的狗,永远埋在那儿。”

    “事成之后,”石寒又丢出一句,“剩下的半本《虎崩拳》,外加一本完整的黄级武技《八极散手》,都是你的。这半本,你先验验货。”

    王奎山的心脏“砰砰”地擂着胸膛,几乎要撞断肋骨。

    这哪是买卖,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富贵,大得能把他活活砸死!干掉死对头李天霸,再拿两门威力绝伦的武技,他王奎山甚至能借着这个机会,把门主都给掀了,自己当铁拳门真正的主人!

    他抬起头,眼里凶光毕露,死死地锁住石寒:“我凭什么信你?万一是烈虎武馆的套呢?”

    “你没得选。”石寒的嗓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慢悠悠地作势要去收那本秘籍。

    “你看了它,买卖就已经开张。你可以不做,但我敢说,明天太阳出来前,烈虎武馆上下都会知道,他们的镇馆之宝,出现在了你王大长老的书房里。”

    这是赤裸裸的逼宫!

    王奎山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珠子转了好几圈。最后,那滔天的贪欲,还是彻底淹没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脸上突然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好!这买卖,老子接了!一个李天霸,老子还不放在眼里!”

    他话音顿了顿,语气一转,那股子残忍再也藏不住了。

    “不过嘛,阁下送了这么一份大礼,老夫要是不好好‘招待’一番,传出去,岂不显得我铁拳门不懂规矩?”

    话音未落,他右脚猛地一跺,整片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

    “《磐石功》!”

    一声低喝,他浑身气血暴涨,皮肤迅速褪去血色,转为一种青石般的暗沉。虬结的肌肉贲张,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重了几分,双脚更是死死扒住地面。

    同一时间,他身后的屏风轰然炸裂,两个手持利刃的铁拳门精英弟子扑了出来,一左一右,已经封死了石寒所有的去路!

    王奎山自己则是一声暴喝,砂锅大的拳头卷着撕裂空气的劲风,直直地捣向石寒的脸!

    他压根就没想过合作!他要杀人夺宝,把所有好处都吞进自己肚子里!

    “找死。”

    石寒的反应平淡得出奇,对眼前的一切似乎早有预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面对三人的雷霆合击,他不退,反而身形一矮,迎着王奎山的拳风,整个人悍然撞向左侧那名弟子的怀里!

    八极散手·破军单!

    简单!直接!霸道!

    “砰!”

    那名弟子脸上的狞笑还没散掉,胸口就整个塌了下去。他像个被扔掉的破口袋,连叫都没能叫出一声,就倒飞出去,将一排书架砸得稀巴烂。

    几乎同时,右侧那名弟子的钢刀,也结结实实地劈在了石寒的后背。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火星子“滋啦”一下迸溅开来!

    那柄钢刀竟被他背部的肌肉硬生生弹开,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雷神锻体经》的强悍,可见一斑。

    那名弟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成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石寒头也不回,反手一记肘击,精准地顶在他的喉结上。

    八极散手·崩山顶!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让人牙酸。第二名弟子捂着脖子,“嗬嗬”了两声,身子一软,也倒了下去。

    一个眨眼的功夫,两名后天后期的精英,死!

    王奎山眼珠子都红了,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料到,眼前这个神秘的黑衣人,不仅实力恐怖,这身横练的筋骨更是硬得邪门!

    “小子,你到底是谁!”王奎山怒吼着,拳势更猛,《碎石拳》的刚猛力道毫无保留地轰出,拳风呼啸,把书房里的桌椅撕得粉碎。

    石寒却不跟他硬碰,身形飘忽不定,在这小小的书房里辗转腾挪,双手时而化掌,时而变爪,专门朝着王奎山的下盘和关节招呼。

    八极散手·缚神缠!

    王奎山空有一身蛮力,却打不着人,拳拳落空,憋屈得只想吐血。

    “鼠辈!有种跟老子正面打一场!”他气急败坏地咆哮。

    “成全你。”

    石寒的声音,冰冷地在他耳边响起。

    下一刻,石寒游斗的身形突然一顿,正面迎上了王奎山那狂风暴雨般的拳头。

    王奎山大喜,只当对方终于力竭,将全身功力都灌注于右拳之上,拳头还没到,那股凝实的拳压已经让空气发出了爆鸣!

    他几乎已经能看见,对方被自己这一拳轰成一滩肉泥的惨状!

    然而,就在双拳即将碰撞的瞬间,石寒的眼神里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

    他不闪不避,任由王奎山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自己的左肩!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得吓人!

    一阵白热化的剧痛爆开,石寒的整条左臂瞬间没了知觉。

    王奎山的脸上刚刚扯出胜利的狞笑,下一秒,笑容就僵住了。

    他骇然地低头,自己的拳头虽然砸碎了对方的肩膀,可对方的拳头也砸在了自己的心口。一口气瞬间被堵住,虽然伤得不重,可这一下停顿,却成了他今晚最大的破绽!

    八极散手·无间挨!

    石寒硬扛着剧痛,眼里杀机暴涨,用一条废掉的胳膊,换来了一个绝对先手!王奎山全力一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最佳的出招距离也已经失去,一步输,步步输!石寒的第二拳紧随而至,正中刚才心口的位置!王奎山只觉得胸前一麻,密密麻麻的裂纹在他皮肤下浮现,血水从裂纹里慢慢渗了出来。

    “噗!”

    他喷出一口血,赖以为傲的《磐石功》彻底被打破了!

    石寒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塌肩,沉肘,整个人化作一柄攻城巨锤,狠狠撞了上去!

    八极散手·撼山靠!

    王奎山的胸膛整个向内凹陷,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轰”的一声,将背后的墙壁砸出一大片蛛网状的裂痕,然后缓缓滑落在地。

    死了。

    石寒随即走到他身前,五指成爪,模仿着《虎崩拳》里的招式,直接插进了王奎山破碎的胸膛,掏出了那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

    “呼……呼……”

    石寒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左肩传来的剧痛让他脸色煞白。

    “小子,真够狠的!”古月飞啧啧称奇,“对自己都下这种死手,你要是成不了事,那真是没天理了。”

    “前辈,请搜他的魂。”石寒的语气不带半点情绪。

    一股吸力从他眉心发出,古月飞将王奎山那即将消散的魂体吞噬得干干净净。

    王奎山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很好,李天霸的行动细节,铁拳门的集结口令和暗号,全都有了。

    石寒站起身,将那颗温热的心脏随手一丢。他从王奎山的腰带上解下一个雕着猛虎的小巧玉佩,不着痕迹地塞进了被他打斗余波掀翻的书柜底下。

    做完这一切,他退回到庭院的阴影中。

    深吸一口气。

    王奎山那雄浑又充满威严的声音,陡然响彻了整个铁拳门的后院。

    “所有精英弟子,立刻到演武场集合!紧急任务!”

    “烈虎武馆欺人太甚!竟敢暗杀本长老!今夜,随我踏平城南破庙,活捉李天霸!”

    “为铁拳门的荣誉而战!”

    一声声怒吼,充满了被人偷袭后的暴怒与复仇的火焰。

    刹那间,整个铁拳门都炸了锅!

    无数弟子从房间里冲出,眼里燃烧着怒火,提着刀,握着拳,朝着演武场疯狂涌去。

    他们谁都没发现,下达命令的“大长老”,根本就不在庭院里。

    而那个真正的始作俑者,早已拖着一身的血腥与伤痛,悄无声息地隐没在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一场由他亲手点燃的大火,即将席卷铁岩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