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之下,石寒睁开了眼。

    世界,不一样了。

    空气里飘着的每一粒尘埃,瀑布炸开的每一颗水珠,它们的轨迹都变得那么清晰,那么慢。

    他能“听见”自己身体里,血液奔涌的轰鸣,心脏每一次的鼓动都沉重有力。

    他低下头,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皮肤下透着一层淡淡的玉色,肌肉的线条流畅又结实,没有一丁点多余的脂肪,充满了协调的力量感。

    他试着攥了攥拳头。

    “啪!啪!啪!”

    几声清脆的爆响在拳心炸开,只是肌肉收缩带动的气流,居然就有这种威力!

    “这就是……脱胎换骨?”

    一股检验自身力量极限的冲动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也就在这时,一段信息直接烙印进了他的脑海。

    是《雷神锻体经》解锁的新修炼法门,一部黄级上品的步法《幻光步》,还有一个血红色的印记——嗜血印。

    “小子,可以啊,居然能想到用淬炼指头的方法来淬炼全身,第二次让我刮目相看了。”

    李登神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这个嗜血印,你现在的本事还打不开。不过你每次干掉对手,它都能抽走对方一部分血气填进去,等能量满了就能开。同时呢,它也会分一点血气出来帮你修炼。平时这玩意儿能帮你藏住气息和境界,降低你的存在感,让你不那么扎眼。继续变强吧,我等着你给我更多惊喜。”

    石寒强行压下那股子纯粹想试试力气的念头。

    他趁着体内真气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当口,决定一鼓作气,把《怒雷指》的终极杀招——五雷穿心掌,给它彻底练成!

    这招可不是五根指头力量的简单叠加。

    它是用五指当阵眼,把五股狂暴的雷劲强行压进掌心,凝成一道要人命的穿心雷!

    石寒眼神一凝,盯死了瀑布后的岩壁,猛地一掌推了出去!

    “嗤!”

    没有震天的巨响。

    只有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暗紫色雷光一闪而过,悄无声息地穿透了水幕,在坚硬的岩壁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焦黑的小洞。

    这一掌的威力,太他妈吓人了!

    谁要是中了,肯定是五脏六腑都得烧成焦炭,活不成了!

    “爽!”

    石寒仰天长啸,胸口积攒的浊气一口气吐了个干净,痛快!

    “爽个屁!你个蠢货!”

    古月飞的咆哮声在他脑子里直接炸了,气得破口大骂。

    “你他娘的是生怕别人找不着你吗?又引雷又炸山的,你这跟在黑灯瞎火的夜里点了堆几十丈高的篝火,还扯着嗓子喊‘我在这儿’有什么区别!铁岩城那帮孙子,这会儿估计已经在飞来的路上了!”

    这一声吼,让石寒从力量暴涨的兴奋中瞬间凉了下来。

    他脸色刷地就白了。

    自己犯蠢了。

    “快走!”

    石寒念头一动,心神沉入了灵魂深处。

    那道狰狞的血色印记仿佛活了过来。

    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印记里散开,给他全身裹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一刹那,他整个人的气息、心跳、体温,都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抹掉了,跟周围的草木山石再没区别。

    要不是眼睛还能看见他,单凭感知,他就是凭空消失了。

    “这隐匿效果……真牛!”

    石寒心里一振,不再耽搁,身子一晃,使出了《幻光步》。

    整个人化作一道飘忽的影子,一点声音都没有地钻进了幽暗的林子里。

    ……

    石寒离开后,连一炷香的工夫都不到。

    “嗖!”

    “嗖!”

    两条人影几乎不分先后地落在了瀑布前的空地上。

    正是秦风和石泰。

    “好浓的雷属性真气!”

    秦风一落地,鼻子就使劲抽了抽,眼睛里冒出贪婪的光。

    他练的《狂煞吞元功》,对各种能量气息敏感得很,这里的雷元又纯又霸道,对他来说可是大补。

    石泰没说话。

    他那双看着有点浑浊的眼睛,在四周扫来扫去。

    他的视线落在那堆被炸碎的木桶上,又看了看那面布满裂纹的岩壁。

    “不是天材地宝。”

    石泰缓缓开口,声音又沉又闷。

    “有人在这儿练功,用的是一种很霸道的雷属性淬体法子。他练成了,刚才那一击,就是在试手。”

    秦风一听,脸上的贪婪变成了不屑的冷笑。

    “装神弄鬼!”

    “管他是谁,敢在我虎神宗的地盘上搞出这么大动静,他身上的东西,就都是我的!”

    说着,他身子一晃,就要顺着气味追过去。

    “站住。”

    石泰那魁梧的身影,挡在了他跟前。

    “秦执事,凡事总有个缘法,对方用有如此惊天动地功法乃是自身的福缘,再说,对方的实力恐怕也不弱,咱们还是小心点好。”

    秦风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上下扫了石泰一眼,眼神里全是桀骜不驯。

    “石泰,别以为你练了几年硬功,就能在我面前摆架子!在这虎背山东边这块地界,我虎神宗的东西,还没人敢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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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泰双手合十,表情还是那副死人样。

    “我不是抢,只是讲个道理。”

    “道理?”

    秦风的耐心没了,他狞笑一声。

    “老子的拳头,就是道理!”

    话音没落,他五指猛地张开,指甲瞬间长了一寸多,变得乌黑发亮,寒光闪闪。

    《裂山爪》!

    他一爪挥出,空气里响起尖锐的破风声,五道黑色的爪痕撕开空气,带着一股凶煞气,直奔石泰的喉咙!

    面对这要命的一爪,石泰不躲不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右手,一掌迎了上去。

    《大力摔碑手》!

    他的手掌在拍出去的一瞬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没有秦风那种吓人的声势,却带着一股稳如泰山的厚重感。

    “铿锵!”

    爪子和手掌撞在一起,爆出来的居然是铁器碰撞的声音!

    一股猛烈的气浪从两人中间炸开,把地上的碎石和落叶全都掀飞了!

    秦风只觉得自己的爪子像是抓在了一块烧红的铁坨子上,一股刚猛到不讲理的反震力道涌了过来,震得他整条胳膊都麻了。

    他“蹬蹬蹬”连退了三大步,才稳住身子,满脸都是不敢相信。

    而石泰,还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

    “好个《不动如山诀》!”

    秦风甩了甩发麻的手,眼里战意更浓。

    “秦执事的《裂山爪》也一样霸道。”

    石泰缓缓收回手掌,平静地回了一句。

    “你我在这儿打,只会让那人跑得更远。不如,各凭本事。”

    “哼!”

    秦风冷哼一声,也知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算你识相!他往东边去了,那我就往西边搜!”

    他脚下生风,身形化作一道青影,瞬间消失在西边的林子里。

    石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朝着东方,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他的每一步都像拿尺子量过,速度不快,却有种让人心头发沉的节奏感。

    ……

    密林深处,石寒正飞快地穿行。

    嗜血印的隐匿效果好得出奇,他就跟个鬼魂似的在林子里飘,连一只鸟都没惊动。

    就在他准备往当初那条元晶矿脉更深处走的时候,一阵突兀的狗叫,让他猛地停下了脚。

    “汪!汪汪!”

    声音清脆,中气十足,充满了……一种傻乎乎的快乐?

    石寒眉头一皱,顺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从矿洞深处的阴影里,一道黄色的身影闪电般蹿了出来。

    那是一只柴犬,肥嘟嘟的,脸上挂着一副带点小聪明的笑,正撒欢似的狂奔。

    在它屁股后面,一头足有水牛那么大、浑身长满黑鳞的三眼妖狼,正流着哈喇子,拼命地追。

    那只柴犬好像完全没意识到危险,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冲着妖狼“汪汪”叫两声,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挑衅。

    石寒的嘴角抽了抽。

    居然又碰上了豆小七,还是在这种鬼地方。

    这狗叫得这么欢,就不怕把追兵引来吗。

    然而,就在这时,那只柴犬脚下一滑,八成是踩到了块长满青苔的石头,整条狗“啪叽”一下,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后不偏不倚,正好滚到了石寒脚边。

    它晕头转向地爬起来,甩了甩脑袋,一抬头,就看见了嘴角微抽的石寒。

    柴犬愣了一下。

    然后,它好像找到了靠山,居然一屁股坐下,躲到了石寒腿后面。

    它只探出个小脑袋,冲着扑过来的三眼妖狼,叫得更卖力了。

    “汪!汪汪汪!”(我大哥来了,你死定了!)

    “吼!”

    三眼妖狼看到突然多出个人,中间那只竖眼闪过凶残的光,张开血盆大口,带着一股腥风,朝着石寒猛扑过来!

    “吵死了。”

    石寒甚至都懒得动,只是屈指一弹。

    一颗小石子从他指尖射出,上面带着他淬体后期那惊人的力道。

    “噗!”

    石子在空中拉出一道虚影,后发先至,准得吓人,直接射进了三眼妖狼中间那只竖眼。

    没有任何阻碍。

    石子直接洞穿了妖狼坚硬的头骨,从它后脑勺穿出,带出一蓬滚烫的脑浆和血。

    那头不可一世的三眼妖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下又冲了几步,便“轰”的一声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一时间,林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腿后的柴犬,探头探脑地看了看那具巨大的尸体,又抬头看了看石寒。

    确认安全后,它立刻从石寒身后蹿了出来,围着妖狼的尸体,兴奋地跑起了“之”字步,尾巴摇得飞快。

    石寒看着这只没心没肺的蠢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他慢慢抱起小七,朝矿洞更深处走去。

    ……

    铁岩城,城主府。

    雅致的庭院里,燕归南正陪着燕孤鸿下棋。

    一个密探匆匆赶来,单膝跪地。

    “启禀城主、鸿老。秦风与石泰已在黑铁山脉外围起了冲突,短暂交手后,分头向东西两个方向深入搜寻。”

    燕归南捏着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笑了笑。

    “好,很好。让我们的人都撤远点,别被这两条疯狗给咬了。他们想找,就让他们找去。”

    “是!”

    密探领命退下。

    “南儿,你这步棋,下得有点险。”

    燕孤鸿看着棋盘,话里有话。

    “鸿叔是说那个小子?”

    燕归南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这小子是个变数,可不也正好是一颗能带来惊喜的棋子吗?宗门在边境这块地方安插了太多眼睛,手也伸得太长了。朝廷那边早就不痛快了。正好借这个机会,让这条过江龙,去把他们的水搅得再浑一点。”

    燕孤鸿捻着白子,沉吟片刻。

    “就怕,你养的不是龙,是头会反咬主人的狼。”

    “我又不是他主子,他得先从虎神宗和金刚门那两张嘴里活下来再说。”

    燕归南的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而且,那道紫雷,不一般。我总觉得,黑铁山脉里,藏着比我们想的更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