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一整夜的铲屎官,石寒的心境前所未有地平和。

    第二天一大早,豆小七便不见了踪影。

    它走得悄无声息,就像它出现时一样突兀,仿佛从未在这片洞天福地里撒欢打滚,随地大小便。

    石寒找了一圈,没找到。

    他也懒得再找,索性盘膝坐下。

    随着心情的彻底放松,体内那股因为突破而躁动的真气,竟温顺地沉淀下来,与四肢百骸完美交融。

    淬体后期的境界,彻底稳固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里,都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心态松弛,效果竟出奇的好……”

    石寒自语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

    铁岩城,城主府。

    秦风找到了自己的新目标,那股被羞辱的滔天怒火,终于有了宣泄的方向。

    他召集了城主燕归南与金刚门的石泰。

    “我要再去一次黑铁山脉。”秦风的声音沙哑,眼神却亮得吓人,充满了扭曲的亢奋,“这次不为寻宝,只为寻仇。”

    他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名字。

    “黑石村,石寒。”

    燕归南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立刻表态:“原来真凶的线索竟在这里!城主府定当全力配合秦执事,缉拿真凶,为烈虎武馆上下讨回公道!”

    他表现得义正辞严。

    一旁的石泰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

    “贫僧不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决。

    秦风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他:“石泰,你什么意思?怕了?”

    “贫僧说过,不想再去送死。”石泰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那山中的存在,不是我等可以招惹的。秦执事执意要去,贫僧不拦你。但丑话说在前面,你们若在山里出了任何事,我金刚门概不负责。”

    “一个穷乡僻壤的破村子,能有什么危险!”秦风不屑地冷哼,“上次的怪物,不过是盘踞在矿洞附近。我们绕开便是!”

    燕归南也笑着打圆场:“石泰大师多虑了。我们只是去一个偏远村落查案,不会深入禁区的。”

    石泰不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秦风眼中的鄙夷更盛。

    胆小如鼠的和尚。

    他与燕归南很快便集结了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黑铁山脉进发。

    一行人刻意绕开了那片被燕孤鸿划为禁区的东麓,在山脉外围绕了整整两天,凭着一个向导的记忆,终于在一处极其隐蔽的山坳里,找到了黑石村的所在。

    然而,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里没有村庄。

    只有一片死寂的废墟。

    断壁残垣,焦黑的房梁,被野草覆盖的石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惨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与腐朽气息。

    屠村。

    秦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本以为,找到了黑石村,就能找到石寒的家人,就能用最恶毒的方法,把那个小畜生给逼出来。

    他甚至在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当着石寒的面,将其亲族一个个虐杀的场景。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唯一的线索,断了。

    复仇的火焰,在胸中疯狂燃烧,却找不到任何可以焚烧的对象。

    “啊——!”

    秦风仰天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双眼血红。

    他不甘心!

    滔天的怒火无处发泄,他猛地一拳,轰向旁边一个孤零零的土堆。

    那看起来像是一座新坟。

    “轰!”

    土石炸裂,泥土纷飞。

    秦风状若疯魔,一拳接着一拳,将那片零散的坟堆砸得稀巴烂,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心中的憋闷稍微舒缓一些。

    燕归南带来的人,都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这个已经陷入癫狂的男人。

    就在这时。

    一道小小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那被砸烂的土堆之上。

    它通体雪白,巴掌大小,像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奶猫,一双金色的竖瞳,正漠然地注视着癫狂的秦风。

    正是失踪了一整天的豆小七。

    “哪来的畜生,也敢挡我的路?滚!”

    秦风怒吼一声,看也不看,反手就是一拳,夹杂着淬体境的刚猛拳风,轰向豆小七。

    他要将这只碍眼的小东西,连同这片坟地,一起轰成齑粉!

    豆小七没动。

    它只是……张开了嘴。

    那张小小的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骤然咧开,扩张!

    “吼——!”

    一声不似此世间任何生灵所能发出的咆哮,自它喉咙深处炸响!

    紧接着,一个巨大到遮天蔽日的狰狞凶兽虚影,从那张小小的嘴里猛然探出!

    那虚影似龙非龙,似蛟非蛟,头生独角,鳞甲森然,一双猩红的巨眼,如同两轮血月,充满了无尽的暴虐与荒古气息。

    “咔嚓!”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虚影一口,就将半空中不可一世的秦风,连同他打出的拳风,齐齐咬住。

    小主,

    没有惨叫。

    秦风的身躯,就像一根被拦腰折断的枯枝,从中断成了两截。

    鲜血与内脏的碎块,如同暴雨般泼洒而下,将那片被他亲手砸烂的坟地,染得更加猩红。

    凶兽虚影一闪而逝,缩回了豆小七的嘴里。

    它打了个小小的饱嗝,金色的竖瞳扫过下方那些已经吓得屁滚尿流、肝胆俱裂的城主府护卫。

    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咕噜”声。

    仅仅一声低吼,就让在场所有人如遭雷击,心神剧颤,差点跪倒在地。

    紧接着,一股苍老浑厚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

    “只会向更弱者挥刀的废物,滚!”

    话音落下,一股无法抗拒的磅礴威压当头压下。

    众人丑态百出,一个个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向着来路逃窜。

    恐惧彻底吞噬了他们。

    他们终于明白,石泰的警告,不是懦弱,而是智慧。

    这片黑铁山脉的禁区,根本不是某个矿洞,而是与那个“石寒”有关的一切!

    一行人狼狈不堪地逃回了铁岩城。

    ……

    铁拳门别院。

    石泰听着弟子汇报回来的消息,脸上古井无波。

    秦风死了。

    这结果,他早有预料。

    他只是没想到,那个山中的存在,竟然会庇护一个小小的黑石村。

    不,或许不是庇护。

    而是警告所有试图调查与“石寒”有关之事的人。

    石泰的脑海中,无数线索开始飞速串联、重组。

    秦风的目标,石寒,来自黑石村。

    黑石村,被屠了。

    烈虎武馆的石朗,也来自黑石村。

    他想起了自己为石朗验尸时的情景。

    那张年轻的脸上,表情太复杂了。

    有贪婪即将被满足时的狂喜,有美梦被骤然打碎的惊愕,还有浓浓的不甘。

    这种表情……

    石泰的记忆深处,另一张脸浮现出来。

    铁拳门的王奎山!

    先天高手王奎山死的时候,脸上也是这种混杂了狂喜与不甘的诡异表情!

    一个大胆的推论,在石泰心中成形。

    石朗临死前,一定是在李威讨好,或者,正准备用一个惊天大秘密,来换取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而当时与李威有直接冲突的人,是凶手。

    所以,杀了石朗的人,应该是李威。

    石泰的思路豁然开朗。

    真相的轮廓,开始变得清晰。

    那个真正的凶手,那个叫石寒的少年,在李威杀了石朗之后,又杀了李威。

    他甚至可能连李威派去给李天霸报信的人都一并处理了。

    然后,他摇身一变,成了“李威”,在春风阁上演了一出好戏,吸引了全城的目光。

    做完这一切,他再悄然潜入烈虎武馆的死对头——铁拳门王奎山的住处。

    王奎山的狂喜,说明石寒拿出的东西,让他这位先天高手都无法拒绝。

    那会是什么?

    现场只留下了一本《虎崩拳》的手抄本,但那是烈虎武馆的东西。

    所以,那个让王奎山疯狂的秘密,是石寒自己的!

    而王奎山的惊愕与不甘,则说明了战斗的过程。

    王奎山之前与石寒交过手,并且稳占上风。

    可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打出全力一击后,却被对方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反杀。

    那一招致命伤,黑虎偷心。

    说明石寒的真实修为,很可能远不如王奎山。

    能完成这种极限反杀,靠的不仅仅是超乎常人的战斗智慧,更有一种不惜一切、以命换命的狠劲!

    淬体武者,蛮力惊人。

    心智如妖,行事狠辣。

    身怀足以让先天高手都动心的天大秘密。

    背后,还有一尊连气海强者都感到心悸的恐怖存在暗中庇护……

    石泰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他将脑海中那个少年的形象,与之前那个引动雷电、在瀑布下练功的神秘人,以及那个将秦风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子,彻底重合在一起。

    这哪里是一只侥幸活下来的小老鼠。

    这分明是一条,正在迅速崛起的翻江蛟龙!

    石泰走到桌案前,拿起笔,将自己所有的推论一字不差地写在纸上,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

    他将信纸仔细折好,装入一个特制的蜡封信筒。

    此事,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能够处理的范畴。

    必须立刻上报宗门,由长老会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