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未曾想,他真骑上马背,背上多了份责任。

    宫变来得突然,大燕出了奸细,里应外合被安楚带兵攻打了个措手不及。

    听说王上被斩去首级悬挂宫门外,宫中乱作一团,他那十一岁的太子哥哥还未来得及做什么,就被俘虏。

    而两个时辰前,他刚安排好接应的人,将谢长临送去了大漠,只愿他平安。

    谢长临来到大漠,暂时寄养在一户人家,先生与他走散,那户人家拿了钱却当面一套背面一套。

    他们逼着他洗衣,打扫马窖,还要帮忙耕种,做不完活就不能吃饭,谢长临身上常有被虐打的伤痕。

    那样的日子持续了两月,先生终于找到谢长临,将他带走。

    “大燕没了。”先生悲痛的看着他,“皇子,我们的大燕没了”

    “二哥呢?”他经此一劫,眼中已是沉稳不少。

    “太子被扒皮抽筋”先生不忍说下去,眼眶泛红,“安楚赶尽杀绝,大燕人都快死绝了!”

    谢长临眼中猩红,拳头紧握,“带我去看看”

    “现在去很危险,皇子”

    “带我去。”

    大燕到处横尸遍野,有的被剜去双眼,只余空洞;有的被砍去手脚,生生流血而死;孕妇的肚子上被插着剑刃;孩童瞪着双眼,死的时候满眼惊恐

    血流成河。

    谢长临第一次见到这幕,鼻腔里充斥着浓郁铁锈的血腥味,竟扒着墙吐了起来。

    他的身体在抖,像是要把心肝肺都呕出来,绝望之际,他瞥见了自己的奶娘。

    她当时不愿与自己离开,还哭得两眼通红,说大燕是她的家,她还有孩子,不能走,哪怕谢长临愿意带上她们一家人,她都执拗的想留在大燕。

    而现在,她衣衫褴褛,裸露在外的皮肤全是乌青,尸身已然僵硬,最刺目的,是两腿间那根树枝……

    谢长临颤抖着手,脱下自己不大的衣裳盖到她身上。

    片刻,他不受控制的跪在地上,蜷缩着弯下腰,痛苦的呜咽起来。

    “弟弟,你别怪父王母后,我能常出来看你,也是他们允了的,他们还常问我你的近况呢。”

    “弟弟,今日我给你带了母后亲手做的点心,她特意为你做的,我偷尝了一块,太甜了,我不喜欢。”

    “弟弟,我想快些长大,这样就有能力护着你了,你只用在前面跑,闯什么祸都有我给你擦屁股,以后再给你安排一堆暗卫高手!保护你去浪迹天涯!”

    谢长临那时不大高兴,“仗剑天涯谁还带暗卫啊?哥哥你莫不是念书念傻了?”

    太子被俘虏那日,他送出信来,还有一块皇子召令。

    “弟弟,这次事发紧急,哥哥没时间与你多说了,你要记住,要活着,好好活着!”

    “用召令可以找到那批我为你培养的暗卫,以后他们会好好保护你的!”

    “别担心,哥哥神通广大,会没事的,等大燕危机解除了,哥哥就去接你回家。”

    “长临,奶娘也是半个娘,你别听那些小屁孩说的,你有人疼的。”

    “长临,快来,给你新做了身衣裳!”

    “长临,你先走,大燕会没事的,再说了,我们普通小老百姓,他们不会杀我们的。”

    第56章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聊什么无关紧要的,可喑哑声线带来的悲凉,令方才的暖意荡然无存。

    没有讲的太详细,很简短,短到三两句就将那几年带过。

    殿内忽的安静下来,谢长临眸子沉静如水,定定落在江妧那有些苍白的脸上。

    ——娘娘。

    他们都食言了。

    见他停下,江妧小心翼翼的看着他,“若是不想再回忆,便不说了。”

    “没什么不想的,咱家都快忘了。”他轻描淡写。

    可,如何能忘?

    他曾对着太子的空坟发誓,会替他们报仇,会替大燕报仇。

    那批暗卫是大燕王挑出最为忠诚的人,大多从少年时培养,职责本该是保护太子,只是太子暗中将那批人,全都送给了谢长临。

    暗卫不是没有感情的傀儡,他们曾效忠太子,所以刚跟着谢长临的时候,他们悲愤得只提了一个要求,一定要为太子报仇。

    那个未来一定会是位明君的少年,被扒皮抽筋,碎尸喂了狗,连尸骨都未能留下。

    ——从前只需跟在他的身后,后来面前的路,只剩下了谢长临一人。

    那么多大燕亡魂,声声悲戚,哀嚎不绝,哭得他夜不能寐。

    他逐渐行尸走肉,暴戾狠辣,活的好似个杀戮机器,满手血腥。

    安楚不是下诏,见一个大燕人杀一个?

    安楚不是喜欢,将人剁碎了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