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头紧蹙,轻声道,“没有,手滑了。”

    他这才垂眸看着地上散落的泥塑,紧紧抿起唇角。

    好一会儿,他朝江妧伸出修长的五指,等着她搭上。

    江妧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放上去。

    谢长临拉着他到一旁软榻上坐下,抱她在怀,淡声问,“可是有什么不高兴的?昨夜做噩梦了?”

    她摇头,笑得一如既往,“没有,真的手滑了。”

    谢长临盯了她片刻,咬了咬她的耳垂,“娘娘得赔一个给咱家。”

    “才不呢。”她撇嘴,“泥土脏死了,上次做就把我手弄得脏兮兮的,难受了好几天呢。”

    她故意这样说,还带了几分不耐的味道。

    谢长临哪里会注意不到她的变化,全当她刚睡醒脾气不好,眸色变得晦暗,纵容的捏起她软软的掌心揉了揉,“那便不做。”

    江妧心里闷疼,面上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千岁,本宫想回了。”

    谢长临停下了动作,定定的看着她。

    江妧已经很久没私下唤他千岁了。

    心头说不出什么滋味,最终也只是淡淡点头,“咱家送你。”

    “不用啦,本宫自己回吧,千岁不是有事要忙吗?”

    说完她转身,提起步子要走,谢长临又拉住她,“怪咱家要杀人?还是怪咱家方才没注意你醒了?”

    他嗓音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起伏,但江妧最是了解他,听出了几分隐忍着的不安。

    她喉间哽住,强装平静,仍旧缓了片刻才说得出话,“没有,只是昨夜没睡好吧,千岁莫要多想。”

    “被褥不够软和?”

    “没有。”

    “那咱家送你。”

    她执意摇头,“不必。”

    说完稍一用力,挣脱了谢长临的手,大步走出,怕再慢一刻她的眼泪都要掉下来。

    谢长临看着被甩开的手,不由得紧握,气息乱了几分,神色也逐渐阴鸷。

    她不会舍得摔碎那个泥塑的,若真是不小心,保不齐自己都要先娇气的哭出来。

    更不会用这样冷淡的语气同他说‘不用’。

    她从未这样待过他。

    不愿去想,为什么昨夜还好好地人,一夜醒来便换了个性子。

    半晌,荣庆走进禀告方才他还在琢磨如何要杀几个人的事。

    他面无表情,却让荣庆心尖一颤,连忙低着头。

    已经好些日子没见千岁爷身上的煞气了。

    “全宰了。”他淡淡吐出几个字,末了不紧不慢起身,“咱家亲自去。”

    “送那些老东西喂狗。”

    荣庆宛如回到了小皇后进宫前的战战兢兢。

    娘哟,这是怎么了?

    但他来不及多想,连连应下,紧紧跟着谢长临。

    半日下来,荣庆光是递帕子给他擦手都不知道递了几块,全是红淋淋的能拧出血来。

    那些私下有了动作的朝臣们接二连三的惨不忍睹死去,死状是鲜有的残忍。

    谢长临不像在杀人,更多的是在泄气。

    闻到那些熟悉的鲜血味道,并不似以往能让他嗜血因子冷静下来,反而不停想起江妧今早的变化。

    去了接连三家臣子府邸,连带家丁在内的无一人生还,只留满地的尸块。

    谢长临红衣被血染成暗色,站在满目的猩红里,宛如一尊地狱里刚杀出来的无常。

    最后实在是荣庆怕了,怕他继续疯下去指不定会把事情闹的多大,便颤巍巍劝了一嘴,“千岁爷,娘娘前两日还叮嘱她若知晓了,约莫会不高兴的”

    谢长临果然没了动作,只是微垂着头。

    半晌,神色淡漠的将手中全是血的剑扔出,插到那颗刚落地不久的脑袋上,毫无情绪道,“让凌川来处理。”

    荣庆见他没了方才那般骇人的模样,暗自松了口气,“是。”

    谢长临回宫,沐浴洗去身上的血腥味。

    靠在池壁上阖眸,心中已经平静了许多。

    许是自己多想了,约莫真是没睡好吧。

    她一向娇气,睡不好发脾气也是有的。

    想着,他认真洗了很多遍身上的味道,换上一袭白衫,整理齐袖口的褶皱,看着上头的鹤,低低吐出一口气。

    起身,前往长乐宫。

    第110章 跟着咱家下地狱

    长乐宫里,江妧正和在骂下凡来提醒她尽快的司命,“你死!你噶!”

    司命欲哭无泪,“姑奶奶,别气了,我是来给你支招的!”

    “谁他娘的需要你支招?”江妧气冲冲的砸过去一个杯子,“滚蛋!”

    杯子穿过他的虚影,摔在地上,声响惹来外头的巧巧不停敲门,“娘娘!怎么了?”

    “没事,本宫自己待会儿。”

    她稍稍冷静下,坐到软榻上,颇有些生无可恋的揉着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