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起高了。

    奚音清清嗓子,“宫……”

    “白二小姐。”林梧终于开口。

    奚音连忙倾身回到桌前,娇滴滴地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林梧没看她,只寡然道:“坐着罢。”

    “是。”奚音微笑着落了座。既然能有回应,看来,林梧更喜欢听曲,回去后再准备几首。

    还没等奚音多得意,便听林梧补上一句:“有点吵。”

    奚音:“……”

    哦。

    实在是难以撬开林梧的嘴,奚音生无可恋地望着亭外,期盼白泾能早些来接她。

    木栈蜿蜒至岸边,丛丛树旁,何姑姑正坐在那,偶尔会向亭中望上两眼。

    下一瞬,何姑姑起身,从树后走出一青年,二人走近言语,不时瞧向亭子。

    那人一身钴蓝,在明灭的灯火中尤为抢眼。不同于林梧的单薄少年感,他肩膀宽阔,身材高挑,更显结实。

    奚音一惊。

    三年不见,那人有了些许变化,从前的不羁少了大半,多了些说不出的凌人盛气。

    可哪怕化成灰,奚音都能辨得出来。

    那是林祁。

    不自觉双手攥起,奚音警惕地观望着那人动态。

    “四皇子来了。”奚音提醒道。一改刚刚那般做作语调,语气中多了几分沉稳与戒备。

    觉出白栎异样,林梧瞥了她一眼,神色如常。“嗯。”

    “可需民女回避?”奚音稳住坐姿,问道。她还没做好与林祁见面的准备,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地要与他讥言相对,而眼下,避其锋芒才是最好的抉择。

    听出对方想要离开的心思,林梧便挥手道:“走罢。”

    “谢殿下!”奚音赶紧起身行礼。

    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呦!真巧!五弟也在啊。”人未至,声先到。林祁距亭子仅剩几步远。

    这厮一向爱戳人心窝子,此番来势汹汹,显然是来看笑话的。

    奚音止步,回身望向林梧。

    第11章 背影

    亭内各角都挂了灯,不算昏暗,只因薄纱轻飘,影影绰绰。

    林梧正襟危坐,握着杯盏。一方寡然的背影,令奚音思绪万千。

    他曾数次立在她身前,故此,她曾数次对上这方背影。

    在尚斋读书时,也不晓得他是哪里来的勇气,与奚音分明是结了梁子的关系,也敢拿后背对着她,也不怪她时不时在他背上“作画”,常见是墨点子,偶尔也能颇有雅兴地临摹几只小龟小兔。

    起初他还会恼怒,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死死抿着唇,半天说不出话来,经得几次捉弄后,他再来读书时,索性会叫侍女备套衣裳。

    回首再看,这林梧属实倔强,遭了报复,从不提换座,日常也不会收敛分毫,该教训奚音时依然教训,该找少傅告状时,依然找少傅告状,怕是一根筋。

    及笄之后,奚音就不常去尚斋了,日常会帮着林祁攒局,与京都的达官贵人联络感情,进而拉拢入其阵营。

    彼时,林梧不止一次来提醒过她,“林祁不可信。”

    她都是如何答的呢?

    多半是冷笑着诘问:“不信他,难道要信你?”

    万千思绪,如藤蔓缠绵,绊住了奚音的脚步。

    见她不动,林梧当她是被林祁吓着,再度道:“走罢,无妨。”

    前方是来者不善的老仇人,旁侧是或要被欺负的小可怜,这小可怜不仅试图抛弃一切去救她,还貌似因她而产生了心理阴影。

    以怨报德,实在不道德。

    奚音重重闭了闭眼,犹豫再三,还是一咬牙一跺脚,决定留下。

    算了,真是欠了他的。

    她扭头,毅然决然走到林梧身侧,眸光坚定,“殿下,既是相看,倒也没有一人先走的道理,一会宴散,父亲母亲就该来接我,不急于这一时。”

    林梧愕然。刚还想走,怎么又要留下?

    他盯着眼前人,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出另一人身影。她们分明长得千差万别,可当她说出这话时那股义薄云天的精气神,竟与她是那般相似。

    一想起那人,酸涩之感撩拨心尖。林梧懒懒道:“随你。”

    “是。”奚音转身,面朝林祁来处。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应战。

    林祁这几步走得甚快,已至纱帘外,骨节分明的手入帘,他轻巧掀起薄纱,大跨步迈进来,脸上还挂着几分不明的笑意。

    直到入亭前一刻,林祁都尚且以为林梧是在同白棠相看。

    近年来林梧势头正盛,朝堂内外呼声甚高,连当宠的玉贵妃都想拉拢他,试图促成他与相府的姻亲。

    但,眼前这人,竟非白棠。

    讶异燃起,林祁不加掩饰地打量着奚音,仿若在审视一个物件,十分无礼。

    后头的何姑姑面露难色,后知后觉地向林梧禀告:“禀五殿下,四殿下路过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