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栈道上,两道身影快速移动。

    曾经他拽着她在林间逃命,现在她拉着他从尴尬境地遁走,往昔与今,此般相似。

    二人身后,两道视线紧紧追随。

    那女子真是奇怪,与林梧又是什么关系?时芥遥望着,生出些莫名。也没多瞧,他还要与小皇子们逗闷子呢。甫一回转目光,便觉察到尚有一人亦在观望。是林祁。

    嗐。又一个晦气的。

    第15章 冷漠

    “呼——”

    拐入小道,奚音适才止步。

    此间正处清和园主景梅园,周遭尽是长枝延展的腊梅,一格格石板铺成树间小径,两旁落着大块堆石假景。

    松开林梧后,奚音缓缓弯下身子,双手扶住膝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白栎这身子刚经历了一场风寒,病去如抽丝,此前坐着不觉,现下跑了一截,奚音当真有些不适。

    “你……”见奚音喘得厉害,林梧打算允她坐下小憩,不成想,他话还没说完,奚音已大咧咧地歪在了石头上。再说,反倒显得他规矩繁冗。

    听得林梧动静,奚音抬眼,艰难地按下喘息,哑着嗓子发声:“什么?”

    林梧摇头。

    他不说,奚音也没多问。

    苍茫夜幕下,皎月高悬,如清透的玉石,发着银白光辉。

    梅影之中,林梧立着,奚音坐着,二人隔了些许距离,无人言语。

    不知过了多久,粗气渐息,奚音终于觉着缓了过来。她暗道:这次真是亏大了,不但与林祁交了锋,还受了些苦。

    再望向几步之外的背影,她更是愤愤:明明都是为了他才落得这幅田地,他还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此非良人!

    顿了顿,她又想,看在他来救过自己的份上,就原谅他了!哼,这一回之后,当真是两清了!若再帮他,就是小狗!

    “殿下。”有人从黑暗中走来。

    奚音一惊,屏息用力去瞧,随即安下心来。是林梧的侍卫,荆南。

    荆南是池霖从战乱城捡回来的,后来被送到林梧身边做侍卫,也是看中林梧宅心仁厚,待人良善。

    哼。良善?那都是小时候了,现在的林梧两个字足以概括:冷漠!奚音忍不住在心中骂道。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拭去额上凉汗,理整衣裳,道:“时候不早了。五殿下,民女就不多加叨扰,先行告退。”

    如今对于这人自说自话的行径,林梧已见怪不怪,只同荆南交代:“荆南,送白小姐去寻白丞相。”

    “不必。”奚音抬手制止,爽利道:“我识路,自己去寻就好了!”

    说罢,她挥挥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在其身后,荆南为难地看向林梧,不知该跟上还是该留下。

    林梧望着林间那抹身影,半晌,道:“送她至白丞相眼前。”

    “是。”

    “马车可备好了?”

    “都已准备就绪。”

    “好,宫门口汇合。”

    对话间,林梧的目光始终追着那人。

    “殿下?”荆南小心唤道。

    林梧收回视线,摆手道:“去罢。”

    独自一人,反倒行路更为轻快,奚音脚步匆匆,很快就出了梅林,尔后便遇上白泾一家。

    宴席已散,他们也在寻她。

    “父亲,母亲,姐姐。”奚音迎上去一一唤道。

    白棠兴致颇高,两三步过来,挽住奚音,笑意盈盈,迫不及待地问道:“快说说,相看得如何?”

    瞥了眼白泾与秦氏,奚音垂眸,赧然道:“五皇子身份尊贵,恐是小女难以攀附。”

    “出什么岔子了?”白棠追问。

    “棠儿。”秦氏叫住她,不想她揭人伤疤。

    接着,秦氏款步走来,难得地换上了和声细语:“皇子们见多识广,自是眼界要高,此次未能成功倒也无妨。姻缘之事,不必强求,改明给你寻个门当户对的。”

    奚音福身:“谢母亲。”

    第16章 情郎

    “回府罢。”不远处,白泾招呼道,面上亦是淡然。

    这件事他本就没寄予厚望,此前生气,也只恼的是白棠倔脾气,连应付都不愿应付,完全不顾及白家颜面。现下得了这结果,他反倒松了口气。他心里明白,入皇室,非良姻。

    经得一场夜宴,一家三口隔阂已解,亲昵如常,相互挽着走在前头。

    奚音跟了两步,忽而驻足,回首相望。

    梅枝交错,暗影重重,徒剩一片寂寥月色。

    “白栎,快些来!”白棠在前头唤她。

    她连忙应道:“来了!”

    四人行回百乐宫,宴罢人散,宫女太监们在忙碌撤桌。

    照常走着,至水榭方台,白棠突然一顿,然后中了邪似的撇下三人,往前猛地蹿了出去。

    她身姿异常矫捷,脚步异常欢快,裙袂翩飞如粉蝶戏逐,周身笼着浓郁的欣喜激动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