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声,逼问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张宁坤点上一支烟,抽了一口,推门下车。

    几个男人停下来,恭敬的看着他。“坤哥。”

    江面灯火阑珊,夜风润而凉,张宁坤蹲下来,轻轻踢了那男人一下,大概是踢到了男人受伤的地方,他嗷嗷的叫着疼。

    张宁坤抓着男人的头发逼他抬起眼,男人微微怔了一下,吞吞吐吐的叫:“张……张总……”

    “帐本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

    “是吗?”张宁坤不以为意的语气,抽了一口烟,猩红的火点在暗夜里像是动物发了狂的眼睛,张宁坤垂下眼,踩住男人的手,把烟头摁了下去。

    皮肉烧焦的臭味,以及男人惨叫的声音。

    “说不说。”

    “张总……你,你饶了我,我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张宁坤冷眼一声,站起来就是一脚往他腰间踹去,男人的惨叫声比任何时候都要凄厉,张宁坤掰过他的脸,狠声说。“肋骨才断了一根,你可以数数还有几根可以断,说不说……”

    夜风轻柔,江面有轮船驶过,呜呜的鸣笛声。

    张宁坤挽起袖子。“大武,把他的嘴堵上……”

    “我说,我说……”

    张宁坤转身回了车里,等了一会大武才回来。“明天可以拿到。”张宁坤点头。“回去吧。”车子调转了方向,张宁坤滑上车窗,说:“把帐本寄给王老。”

    大武有些拿不准。“这是周存善挪用公款的证据,直接交到董事会……”

    张宁坤淡淡的语气。“交到董事会多没意思,走了一个周存善,说不定会有更厉害的人进来,与其这样,还不如留着那只草包,再说王老管着财务,公款被卷可是让他里子面子都失尽了,这次有了证据在手,还牵扯到周存善,你说会不会很精彩,榕北新城的计划周存善肯定是插不上手了,这只草包心眼又小,肯定会处处给王老使拌子,坐山观虎斗,这才是最精彩的。”

    张宁坤说完大武又想起一事。“那笔钱还有一部分在瑞士的银行里……”

    “有多少。”

    “大概两千万的样子。”

    “弄到我私人帐户里,做干净一点,别让那人乱说话。”

    “他如果想在牢里有好日子,肯定是不会乱说话的。”

    车子驶入江边的别墅区,大部分人家已经关灯休息,路灯黯淡如同几点芒星,整个别墅区只有轻浅的虫鸣声,车子无声的在别墅外面停下来,大武推门进去,偌大的客厅灯全开着,茶几上摆着几只饭盒以及啤酒罐,墙上的电视屏幕里刀光剑影,而沙发上的男人正聚精会神的挥动着手柄,砍杀的声音在高质量的音效设备中极其逼真,蓦的,男人从沙发上蹦下来,把游戏手柄一扔,欢呼一声。“赢了,耶。”

    大武气急,过去往那人脑袋就是一巴掌。

    小武吃疼,回过神来。“哥,你轻点。”

    大武简直恨铁不成钢。“让你留在这儿是干正事的,你倒好,玩上了,人呢,人跑了怎么办。”

    小武郁闷。“你怎么就知道我没干正事呐,哥,你就知道瞧不起人。”

    张宁坤仿佛没看见一般往楼上走,走了一半还听见砰砰敲打的声音,忍不住回头说:“好了,大武,小武虽然爱玩,但分寸还是有的。”

    “对啊,哥,我都监控着呢,那妞儿一整天关着门,不准我进去,她也不出来,我乐得清闲,你放心,人没跑,睡了一天,动都没怎么动过。”

    张宁坤听见这话脚步停了一停,左右之间略略犹豫还是走向了右边。“张萝芙,开门。”

    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张宁坤拍了拍门。“快点,开门。”

    仍然安静。

    “别逼我踹门。”

    等了一会儿还是安静依然,张宁坤走到楼梯边找小武要了钥匙,开门摁下开关房间便亮了起来,女人安静的躺在床上,床单裹着她的身体,头发散开来遮住了大半的脸,房间完完整整,没有一样东西被砸毁。

    这倒有些出乎张宁坤的意料。

    张宁坤看了几秒,转身往回走,只是走了几步又停住,转身看了张萝芙一眼,到床边伸手在她额上摸了摸。

    烫得有些吓人。

    楼下大武小武还在吵架,张宁坤站在楼梯边听得耳朵疼,忍不住喝道:“别吵了,都闭嘴。大武,你去弄些冰块来,小武,打电话让医生过来。”

    大武很快拿了毛巾和冰块上来,犹豫了一秒见张宁坤没有动手的意思,便用毛巾包了冰块放在张萝芙头上,她被这么突然一刺激忍不住嘤咛了几句,大概实在是难受,眼角不知怎么就涌出来了泪水。

    没多久毛巾就湿透了,大武去换了冰块,却只见沙发上男人沉着脸,手撑在下巴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坤哥,不如你先去睡。我看着,应该没事的。”

    张宁坤换了一个姿势,看了看手上的时间。“有情况叫我。”

    张宁坤洗完澡把头发擦干,如往常一般打开盥洗室墙上的柜子,柜子分为三层,上层摆放着毛巾牙刷等备用物品,而最下面一层就摆放着一些药瓶,张宁坤拿了几个瓶子出来,拧开,镜子里的是一张麻木的脸,很多时候他都很茫然,不知道未来几十年人生应该做什么,坐牢时想着报仇,可是现在张萝芙落在他手里了,张远槐也完蛋了,张家人的命运就捏在他手里,仇已是报完了,可是下一步又该做什么?守着龙科过一辈子?

    张宁坤抹了抹镜子上的水雾,他的脸在镜子上被切割成几块模糊不清的图像,他垂下眼,又拧紧手里的药瓶,放了回去。

    他关了灯,静静的躺在床上。时间渐渐流逝,他终于在又一次失望中睁开眼,凌晨三点,他在床上躺了三个小时,脑中没有一丝睡意。

    张宁坤把床边的闹钟扫到了地上。

    睡不着,睡不着,他恼怒的坐起来摁亮了屋内的灯,八年了,不吃药就睡不着,他看过心理医生,也试着把自己累得一身汗,可不管怎么样,不吃药,他就睡不着。

    张宁坤焦躁的在屋内踱来踱去,晴朗的夜不知怎么起了闪电,紧随而至的便是轰隆隆的雷声,张宁坤猛的顿住,一脸阴沉的拉开房门。

    萝芙的房间开着一盏壁灯,女人安静的躺在床上,药液从塑料管流进她的身体,也许因为发烧的关系,脸蛋红扑扑的,看起来倒像是一颗诱人的苹果。

    毒苹果。

    张宁坤走到床边,眼睛渐渐泛起一抹杀意,他的手往萝芙的脖子伸去,然后渐渐收紧。她是他痛苦的根源,杀了她,就解脱了。

    “妈妈,妈妈……”女人柔柔和和的嗓音。

    张宁坤停下来。

    又听她极温柔的说:“妈妈,我又做恶梦了……好可怕啊……你什么时候接我回家……妈妈,我想回家……”

    张宁坤慢慢收回手,嘴角抿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死,的确是一件简单的事,可怕的是生不如死。他用手指轻轻抚着她的脸,靠近她耳边说:“回家?这辈子你都别想了,睡吧,宝贝,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他温柔的给她盖好被子,轻轻拂着头发然后在她唇上落一个吻。“晚安。”

    霸王是可耻滴。

    4第四章

    张宁坤对于母亲这两个字并没有太大的感受,他是一个孤儿,一群人一起成长,却并不会亲切,高中之后他就自己找了地方住,一边上学一边打工,日子总是忙忙碌碌的过,对亲情,并没有太大的欲-望。

    倒是看到安心和和张萝芙的相处之后,他才隐约有了一点概念,也对那样的感情生出浓浓的羡慕。

    张萝芙的母亲安心和是一个很温和的女人,总是软软的笑容,轻轻的语气,对待佣人也格外的有礼客气,除了一点,她对张萝芙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宠溺。

    张萝芙是张家惟一的孩子,张家在美国有一份不薄的家业,张远槐善经营,生意也是越做越大,作为独生女儿的张萝芙从小就是要什么有什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犯了错安心和不会骂,张远槐更是疼这个女儿疼到了骨子里,小小年纪就是家里一霸,家里的佣人都知道,先生太太不可怕,可怕的是小小姐。

    因为脾气坏,所以家里没有人愿意和她多说话,萝芙毕竟只是一个孩子,有时候也会觉得孤独,那时候出现的张宁坤刚好填补了这个空缺,他愿意和她玩,也愿意哄她,萝芙有时乖巧,就会坤哥哥坤哥哥的叫她。

    记得有一次张家夫妻晚上有酒会,他剪好草坪后看见她满脸不高兴的坐在阶梯上,旁边的佣人怎么哄也哄不听,时间久了之后佣人也烦了,萝芙小小年纪却分外敏感,又吼又踹的说:“你们都讨厌我,你们滚,全都滚。”她把周围的东西全扔在了那些佣人身上。

    佣人全都走了,只有他一个人留了下来。

    萝芙皱着眉毛看他,厌恶的语气。“你怎么还不滚。”

    他蹲在她面前。“他们都走了,我更不能走了。”

    “谁要你,谁稀罕你。”她伸手推他,可是力气太小推不动。张宁坤一直微笑着看她,她渐渐的就开始哭起来。“我讨厌他们,讨厌他们,总是不在家,总是把我扔给佣人……”

    不过是一个缺爱的孩子。

    那天他陪她玩了一晚上,哄着她入睡,她不许他走,他就在床边守了一晚上。那时他也曾想,如果他真有一个妹妹,会不会也像萝芙这样。而他,会不会也像张家夫妻一般没缘由的宠溺。

    他是真的把张萝芙当成妹妹在疼。

    安心和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种情况,恰好当时萝芙的成绩不好,安心和和张远槐商量之后,便请了张宁坤做萝芙的家庭教师。

    虽然说是家庭老师,但他的主要工作也就是陪她玩,张萝芙从小就长得可爱,听话时更是格外的惹人喜欢,张家夫妻忙碌时她就格外的粘他,渐渐的连上下学也要他去接了。

    这个时候安心和便让萝芙认了张宁坤做哥哥,张宁坤最初拒绝,可是却奈不住安心和再三劝说,那时安心和对他关怀备至,每次他去工作,她必定留他一起吃饭,也常常关心他的成绩生活,张宁坤不过十六岁,虽然自立,却也渴望有一个家。

    当时张家还举行了正式的仪式,和张家有关系往来的人都被邀请来观礼,那之后,张宁坤便改了姓,姓张。

    只是谁曾想,他是张家帮佣的时候,萝芙把他当成一个哥哥,他真的成了她哥哥,她却把他当成了一个佣人。

    萝芙在仪式当天就对他表示了敌意,她表达敌意的方式干脆而直接,切蛋糕时摔了桌上的餐具,安心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