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和他真实童年中所品尝过的滋味形成强烈的反差,逼得谢棠胃酸翻涌,简直恶心到不行。

    他直接吐了出来,扶着墙弯腰,吐出一地酸水。

    他从昨天开始就几乎没吃过什么,根本吐不出东西,弯腰又压到了腰侧的伤口,疼痛感再一次放大。

    谢棠这一次真的确认了,他这个爹在他的人生里,真的就是来作孽的。

    楚云亭没想到自己刚说这么一句,谢棠就能吐出来,他也没说什么啊?

    这下看着谢棠在面前一面流冷汗一面吐的,真的是进退维谷。

    谢棠吐完算是舒服点了,心里打算着一会儿还得收拾这边的残局,实在是对不起清洁人员。

    再抬头看楚云亭真的是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责骂?哭闹?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去追究为什么对方不来拯救自己?

    他做不到。

    大抵哭闹发泄都只是因为确定被爱着而肆意撒泼。

    楚云亭爱他?

    他在最荒诞不经的梦里也没敢这么想过。

    楚云亭自然流露出的怀念不似作假,但他爱的兴许只是记忆里那段戛然而止的时光。

    岁月和遥远的距离,让这段记忆在他心中美化得面目全非。

    也许在楚云亭那一刹那的想象里,自己虽然没有爸爸,但是院子里有一颗和他名字一样的树,每年在生日的时候开花。

    那粉/嫩的花朵里盛满了无数岁月里的眷恋和希望。

    可是他的童年里哪里有这样一颗海棠呢。

    他童年里有的是阴暗的房间,饥肠辘辘的肚皮,发出怪味的衣物,和精神紧绷得让人恐惧的母亲。

    他也曾希望有那么一株海棠啊。

    谢棠终于把酸水吐干净了,扶着墙壁歇神。

    这么吐了一场的功夫,他也好好的把自己的情绪拉回到正常的范围内。

    再次看向楚云亭的时候,就像是看着什么陌生人。

    其实本来就是陌生人。

    “抱歉,失礼了。”谢棠说。

    楚云亭根本不知道怎么应对这个儿子,只能陪着说:“你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做检查。”

    谢棠说:“劳心了,没事。您还有其他事吗?”

    楚云亭脸上有些羞赧,这种拒绝和冷漠他是能预想到的。

    这是他的错。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楚云亭说,“我……我当时不那样做…你和你妈可能就…”

    谢棠想起来楚衡说过的话,顿时毛骨悚然,以楚战骁那人的性格倒也不是不可能。

    “那个时候茹文已经进预产期了,如果那个时候打胎是什么情形你能理解吗?”

    楚云亭说,这话说出来,其他的话也能顺利讲出口了。

    “我最早是不能联系你们,有好几年,你爷爷看我看的比什么都紧。”楚云亭喃喃得说,“后来我就不敢见你们,你爷爷活着我离不了婚,家里还有个楚衡,我没脸见你和你妈。”

    谢棠看着楚云亭,开口。

    “我理解您有苦衷,也知道您为了我和我母亲做过努力。”

    谢棠垂眸:“只是也请您理解,不管过去种种,您对我来说只是个不相熟的长辈。这就是全部了。”

    楚云亭舌根发苦,说不出话来。

    谢棠收拾好最后一点情绪,“如果您真的问心有愧的话,能够原谅您的人也并不是我,而是我母亲。”

    两人在楼梯间相对无言。

    谢棠的拒绝像是一道天裂横亘在他们之间,谁都无法接近对方半步。

    这场父子间的初次谈话就这么草草结束。

    谢棠回了病房, 楚云亭跟在他后面。于是时间终于可以拉回到现在。

    楚衡和楚云亭在病房里面对面看着,谢棠在更里面的地方看着他俩。

    怎么看怎么诡异。

    楚云亭有些顶不住楚衡那种目光,东西放下就匆匆走了。

    屋里就剩下谢棠和楚衡两个人。

    楚衡狐疑地看了看谢棠,问:“你俩碰上了,说什么没有?”

    “能说什么?”谢棠回。

    楚衡不问了。

    这之后的一天都变得非常奇怪,虽然谢棠还是照样该说说,该笑笑。楚衡总觉得谢棠不对劲。

    明明心里头有事,却就那么闷着不肯说。

    下午,楚衡陪着谢棠去换药,这一天都小心注意,伤口没再裂开,好好地愈合着。

    楚衡是第二次见这伤,左侧腰一道狰狞的血痕,必然是要留疤的,里面还有点深,听说稍微偏一点就要刺到内脏了。

    楚衡每看那伤口一眼,感觉都像是死过一回。

    万一,差一点儿,这种词和谢棠的性命联系起来的时候,楚衡生平第一次这么害怕过。

    如果,谢棠真的出了什么大事,那他恐怕也要犯下大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