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摇头长叹:“你如今知道着急了。”

    成国公夫人心口一沉。

    他实在是过于平静了。

    没有迁怒,没有责问。

    她侧目去看,光影下那张最熟悉的脸上,有的只是漠然。

    家里出了天大的事,一个弄不好,一家子都保全不住。

    而他呢?

    他像没事人一般,置身事外,冷眼旁观。

    成国公夫人顿时怒急:“这难道不是你的家?那难道就不是你的一双儿女?偌大一个国公府,我替你苦苦支撑了十年之久,你如今是什么意思?”

    她一颗心也彻底冷透了:“你是怪我没有教好孩子,惹出今日之祸是吧?你每日只管修仙问道,炼丹服药,又何曾管过孩子,管过家里面?

    现在出事了,就全是我的错,你倒是无辜的,被我们母子牵连的不成?”

    成国公咬牙,面上也终于有了情绪波动:“这一双儿女,果然是我的吗?”

    他眯了眼:“有很多事情,我不戳破,你也最好一辈子都烂在肚子里,不要提。

    大家清清静静,就这样过一辈子,不好吗?

    两个孩子是怎么怀上的,又是何时怀上的,你清楚,我也未必不知道。”

    他倏尔站起身来:“为了一双尚且不知究竟是不是我的血脉的儿女,要赔进去整个成国公府,我不该怪你?不该恨你?”

    成国公原本寡淡的面色上,多出些许恨意来:“我对你,对大郎和二娘,已经仁至义尽!

    当初官家圣人选他做三殿下伴读,我便上折推辞过,是你说不该耽误了孩子的前程,好好一个国公府,难道真的就打算让孩子窝窝囊囊的长大,我顺着你,宠着你,任由他去。

    他何等嚣张,昔年连三殿下也敢欺负,我倒是想管,可你叫我管了吗?”

    成国公夫人面上惨白一片:“你……你怎么……”

    “我怎么会知道是吧?”

    成国公站起身来,负手而立,冰冷的眼神望向她:“我给了你最大的包容,用满腔爱意试图感化你,结果如何,不言而喻。

    咱们两个,也就这样吧。

    大郎和二娘惹下的祸,终究要我去替他们背,要国公府为他们负责。

    我也一把年纪,到了这个岁数,从前那些丑事,不愿再闹得天下皆知。

    我要脸,也给你留足体面。

    只是有些话,你不该说,也不配说。

    这一双儿女的教养,我从未过问,一则是你不叫我过问,二则是你——”

    他深吸口气,到底没把难听的话说出口来:“从今往后这国公府的荣华富贵,你是享不成了。去,收拾干净,随我进宫请罪去吧。”

    第132章 自请夺爵(二更)

    成国公夫妇是入了福宁殿觐见的。

    郑皇后就陪坐在晋和帝身旁。

    龙椅宝座的左手边上,另置一张规格要稍小些的四方宝座。

    那从来都是郑皇后一人特权。

    除了她,帝位旁无人敢落座。

    成国公夫妇跪于殿下,叩首请罪。

    郑皇后始终面色不善,连一个和善眼神也不肯给。

    晋和帝为父,更是君,自不会似她那般。

    他叫成国公起身,似失望至极,摇头叹气:“你也是老臣了,这些年,总在道观里住着,朕早跟你说过,那就不是个事儿。

    你家大郎少时何等聪慧的一个孩子,朕是看重他,才选他做三郎的伴读。

    好好的一个孩子,如今弄成这样。

    还有你家二娘……”

    晋和帝又长叹,且叹气的声音明显加重不少:“高门贵女,就算她真是对二郎有意,你做阿耶的,难道豁不出去这张老脸,到朕跟前来求个赐婚吗?

    就算朕不答应,那好歹也是正经八百过了明路的事,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啊。”

    他不骂也不恼,意料之中的龙颜震怒未曾有,却反倒让成国公夫妇更无颜面对。

    成国公夫人此时是万万不敢再开口求情了。

    她从未曾想过,这几十年做的那些丑事,国公爷全然知情。

    国公爷说得清楚又明白。

    年轻时候有情意,他是真的心悦于她,才对这样的事情也容忍下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等她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结果没等到,反而等来了灭顶之灾。

    国公爷早就死了心,如今只是一把年纪实在不想再丢这个脸,把陈年旧事叫全天下百姓当谈资,往后人人提起成国公府,无不是嗤笑谩骂。

    那既是他的体面,也是她的。

    结发夫妻做到这个份儿上,的确算是到头了。

    今日她倘或再敢于御前放肆,没人能保住她。

    国公爷也再不会劳心费神护着她了。

    是以成国公夫人缄默不语,除了跪的端正,一个字也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