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

    姜莞目光落在旋转着的那盏大花灯上,眸色沉沉,脸色也铁青的,比今晚的夜色还要黑沉:“郑家做过的那些事情,本来就被母后求着压了下去,再有此事,父皇一旦心软,岂不是真要揭过去不提了吗?”

    她几乎咬牙切齿:“可真是好盘算,好手段!”

    她忽而转头:“大兄还派人把消息送往荥阳,殊不知正中人家下怀,人家就等着京城里有人送消息过去呢,偏偏又是大兄,父皇连追究都不能!”

    起先确实没有想过这一层。

    毕竟这里面牵扯到郑双雪一个女孩儿的名声。

    凡事都有可能百密一疏。

    倘或走漏风声,郑双雪要承担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第339章 震惊

    “阿兄怎么想不明白呢?”

    郑双雪剥着瓜子皮,把所有的瓜子仁都取出来,放在一旁的白瓷小碟子里:“风险大便大吧,想要得到,怎么可能不付出?人家都说舍得舍得,天下事,本来就是有舍才有得。

    这空手套白狼,我是做不来,阿兄做得出?”

    她的态度实在是太过于无所谓了。

    口吻,语气,全然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

    郑青之见她那样的神色,再听她如此语调,真是轻描淡写的,他做长兄,听来只觉痛心疾首:“二娘!”

    他声色略清冽下来,呵斥着,带着再明显不过的不满。

    接下来的所有话,一定是要教训她。

    郑双雪却笑了。

    郑青之所有的后话都被她那一声浅笑堵在喉咙里。

    不上不下,既不能训斥她,吞下去又不甘心。

    “我总说,阿兄读书自是有好处的,可书读多了,把人都学的迂腐了。”

    她一面说,拍了拍自己手心儿,然后缓缓站起身,端着那只白瓷小碟,放到郑青之的手边去:“阿兄为什么生气?”

    “你——”

    郑青之确实怒不可遏。

    但没由来,被她这样一问,那股子怒火,居然莫名就消散了大半下去。

    是啊,为什么生气?

    二娘做了这样的事情,也是为了家里考虑。

    她赌上自己的名声,都是叫家里面再得个机会。

    而他呢?

    他在京城这么长时间了,又为家里做过什么呢?

    勤勉政务,兢兢业业的当差办事,可他官品本就不高,放在朝廷里面是极不起眼的,且又都是分内应做的事情,也算不得什么功劳。

    他现在还要这样生气,同阿妹板着脸叫嚣。

    郑青之转头看那只白瓷碟。

    瓜子仁堆满了一小碟,都是她一颗一颗剥出来的。

    “二娘,我不是要骂你,也不是要怪你什么。”

    他垂眸,语气也放缓下来:“方才我确实是生气,也是心疼你。

    你跟三殿下合谋这种事情,事先谁都不告诉,我就在京中,你在我身边待着,一点儿都不跟我商量的。

    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该怎么办呢?”

    他一面说,一面摇头:“等到我回家去,阿翁和阿耶也会怪我。

    二娘,我知道你的用心……”

    “阿兄。”

    郑双雪的脸上始终都噙着淡淡的笑意。

    她似乎也知道郑青之要说什么,清脆着一把嗓音,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郑青之原本正说到兴头上呢,忽而听得她这一嗓子,下意识收了声:“怎么了?”

    “不用说这些。”

    郑双雪语气还是淡淡:“我的用心,你未必知道。”

    郑青之剑眉蹙拢。

    这个妹妹从小就是这样的。

    总是叫人摸不透。

    也不是说高深莫测,而是她说的好些话,做的好多事,他们瞧着是一个意思,可她实际上真不是那样的想法。

    从小到大,已经有过太多次了。

    “那你……”

    “我是什么用心,阿兄也不必知道,就算追问,我也不会告诉阿兄。”

    郑双雪已经踱回官帽椅那边,施施然又落座下去:“这件事情就算给外头的人知道了,于我名声有损,也病没什么妨碍。

    家里得了好处,便要记得我的好处。

    将来我嫁给三殿下,他得封王爵,八成是不能像蜀王一般长留盛京的。

    我想得很透彻,跟着他去了封地,京城里的这些人,这辈子都未必见得着了。

    现在被公然拒婚,也没什么大不了。

    反正到头来,能嫁给他的也只有我,这就足够了。”

    “二娘你……”

    这回是郑青之自己收了声。

    他心下隐隐有个猜测,却犹豫着,不知道应不应该问出来。

    郑双雪把他的心思全都看透了:“府上没有外人,屋里连当差伺候的丫头都没留,阿兄要问什么便直接问。当然了,答与不答,得看阿兄的问题我能不能回答,愿不愿意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