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是不想叫底下的奴才们有机会看见只言片语。

    那现在这个意思……

    贞贵妃抿唇:“官家,这是密折。”

    “说的是三郎和郑双雪的婚事,不算朝政,你看吧。”

    他发了话,贞贵妃没法子再推辞,只能拿了那密折来看。

    可是越往后面看,越是生气。

    不要说是晋和帝,就算是她,见了这些话,也恼得不行!

    郑家可真是敢说啊。

    看似这密折上说的都是诉委屈的话,可实际上呢?

    又说郑家从前的功劳,又说圣人如今病重,然后竟然还请起罪来。

    罪责有二。

    一是说三殿下从小养在荥阳郑氏的,现在弄成这样子,其实很该算是郑家的罪责。

    然后又由此推到了前面郑双宜因为争风吃醋而出手伤人那件事。

    在密折中说什么教女无方。

    可是这种事情不能相提并论的!

    否则这意思岂不是全都变了吗?

    竟像是在说,赵奕有如今的莽撞,全是郑家教导不善的缘故。

    跟教子无方也差不多了。

    但赵奕的阿耶是晋和帝,是眼前的天子。

    如果真的要说子不教父之过,赵奕这般鲁莽,如此公然抗婚,究竟该算是谁的罪过?

    贞贵妃指尖忽而一颤,那密折就变得烫手起来。

    她随手扔开,再也不去碰,连眼皮都在打颤:“这……这……郑家未免也太狂妄了!”

    确实狂妄。

    接二连三的获罪出事,本来以为他们会安分。

    然而似乎因为宇文是昶被毒杀一案,朝廷只推了韩家出来顶罪,再没打算追查下去,更似乎不会与郑家计较什么,他家如今又觉得威风起来,能耐的很。

    哪怕是皇后在宫里的情况和境遇已经很不好。

    尽管这些消息是被晋和帝有意封锁的,郑家未必知道,但越是这样想,才越是叫人气恼也心寒。

    还是仗着皇后啊。

    而皇后一心一意,竭尽全力的护着郑氏全族,竟然不能叫郑家人有半分自觉。

    “朕心里生气,也就为此,轻狂张扬,数十年来不知收敛二字为何物。”

    晋和帝指尖抚在袖口的祥云纹上,侧目去看贞贵妃:“孙家自得朝廷推恩之后,谨小慎微,为人处世极近低调之能事,这都好几个月过去了,从没有过不堪的话或是折子呈送到朕的御案上。

    当初朕抬举你,抬举你家里,你还怕会出事儿,怕御史言官有机会揪住不放,拼命的上奏本。

    现在看来,你实在是太多虑。

    你家里,很好。”

    那怎么能一样。

    孙家小门小户,便是得了伯爵封赠,也是不配的。

    贞贵妃在这上头颇有自知之明。

    跟郑家压根儿就没法比。

    这话她也没法接。

    夸耀自己族中人本分老实吗?

    还是顺着这话去说郑家人不成体统?

    晋和帝盛怒之下说这话,等冷静下来都不一定追究郑家。

    她才不惹麻烦触霉头。

    晋和帝嗤了声:“阿月担心你谨小慎微,说不出朕爱听的话,还真叫她担心对了。”

    “官家……”

    贞贵妃一惊,抬眼去看。

    晋和帝摇头:“朕问你,这密折怎么处置好?”

    “官家,这种事情妾怎……”

    “你不必说怎么知道,更用不着说你不敢。”

    晋和帝一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根本就不叫她说完拒绝的话:“朕说了,这密折,你给朕出个主意,要怎么处置发落。”

    贞贵妃不是真的不懂。

    她在宫里久了,见得多了,听得就更多,心里当然会有想法。

    再说她当年在先太后跟前贴身服侍的,先太后有时候也会念叨这些,不管是朝政,还是士族高门。

    只是贞贵妃懂得藏拙。

    也藏了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晋和帝今天的态度……

    贞贵妃几不可见拢了下眉心:“官家为什么一定要妾来回答这个问题呢?您其实知道,妾从来最不愿意过问这些,便是听见了,都要装作没听着的。”

    晋和帝有些无奈。

    他有气无力的轻轻叹了一声:“从前你是贵人,如今是朕的贵妃了。

    皇后病着,后宫以你为首。

    朕若是遇着了什么烦心的事情,你难道还是想跟从前那样,一概不管,朕便是想到昭阳殿坐坐,跟你说一说,你也只说不懂,不明白,一问三不知吗?”

    这是……

    贞贵妃瞳孔一震,一双杏眼顿时瞪大了:“官家您太抬举妾了,妾不敢……”

    “朕就知道你要这么说!”

    晋和帝音调虽然拔高了,但却并不是生气,语气中还是无奈更多:“往后的日子还长着,也不能一辈子都这样吧?你已经是贵妃了,总要学着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