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远一怔,错愕的皱眉,“是你。”

    陈札觉得自己今天简直倒霉透了。

    自从书馆开张那日,陈瑞文以为他会收到林致远报复,就想着远远的把他打发了。

    甚至想着林致远若是下手没个轻重把他直接弄死了,还可以给林致远安上一个杀人的罪名。

    可陈札怎么会是那种省油的灯,又怎么会听老匹夫的安排,比起远远离去自由的生活,他更想亲手毁了齐国公府。

    陈札偶然地让陈瑞文发现出他的武学功底,然后又用计搅乱了其他庶子的计划,让他们狗咬狗。

    陈瑞文考察了半个月其他儿子的情况,结果却都是大失所望,再加之半个月过去了,林致远那里也没有什么动静,所以陈瑞文又重新用起了陈札,甚至真的带上了些许父亲的慈爱。

    而今日,陈札本打算去采买些必要的东西,却在付账时发现钱袋丢了。

    因为那个钱袋是他生母留下的,所以他又折返回去寻找,好不容易在傍晚的时候找到小偷,却被赌房的人认为他们是一伙人,将他与小偷打了一顿。

    他自认身手不俗,可是却对众人毫无章法的动作,打得措手不及,甚至都来不及拿出身上的匕首。

    等他拿回了空空如也的钱袋逃命时,却又上了林致远的马车,还被林致远踢了下去。

    憋屈啊。

    陈札艰难的站起来,看着林致远跳下了马车,本来他以为今天的一切是林致远干的,可看林致远刚刚的表情也不似作假。

    搏一搏吧,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林致远笑着一步一步的走近,手里的匕首泛着冷冽的银光,清冷的声音却带着与其气质不符的调笑缓缓响起。

    “这不是齐国公府的公子吗?怎么如此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

    旋即林致远像是思考一个难题一样,又继续补上了一刀,“嗯,灰头土脸也不贴切,应该是鼻青脸肿才对啊。”

    拿着匕首,笑呵呵的俯视着陈札,缓缓四处的打量,就像是在杀猪之前挑一处好下手的位置,让陈札毛骨悚然。

    陈札之前觉得林致远虽锋芒毕露,但也是那种遵纪守法的少年,他最多会被林致远送去顺天府。

    可他现在不这么想了,毕竟谁家的好孩子会随身带着匕首,还一副看人就像看死物的模样。

    而且车夫也不正常,他一点都不惊讶,还隐隐带着想着善后的模样。

    陈札现在才意识到他是真的惹上一个不该碰的存在。

    他丝毫不怀疑林致远会动手杀了他。

    陈札正想着强撑着起身,却发现林致远已经踩上了他的衣角,寂静的夜晚让传来的声音平稳和缓,却让陈札的心陷入一片荒凉。

    “陈札,是吧?今日你应该庆幸这一年我脾气好了许多,或许你还应该庆幸你是齐国公府的公子。”

    听到齐国公府,陈札只觉得可笑的抬起头,双目通红瞪着林致远,“你杀了我吧。”

    林致远笑得开怀,“瞧你这话说的,你若是想死 自裁不就好了,何须我来动手?”

    陈札恨恨地拿起匕首架在了脖子上,却被林致远一脚踢开了。

    陈札错愕的抬头看着林致远,就见林致远无悲无喜的面上渐渐带上了些许悲悯,只是吐出的话却依旧冰凉。

    “看着这天色或许是要下雪,你若是想自裁,那就滚远点,别染红了这干净的雪,也别吓到明日的百姓。”

    林致远俯下身,捏住了陈札的下巴,“说实话,我并不可怜你,也不同情你。你虽然看得人情世故太多,却从来没有看透过。你怨恨自己的遭遇,想着报复,甚至想着拖着无辜的人下水,却从来没想过为自己搏一条生路。你处处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甚至在刚才在你死之前你都是如此想的。如此看来你这种人死了倒是比活着好,只是你母亲倒是可惜了。”

    林致远松开陈札,冷笑着抬腿就走,丝毫不管身后的陈札会如何抉择。

    陈札怔愣了许久,眼看着林致远就要走远,才强撑着身子,像是抓住一颗救命稻草一般,死死的拽住了林致远的衣角。

    “公子,灼华公子,求您,我想活着。虽然我还是想报仇,但我也想活着。”

    陈札跪在地上,沙哑地祈求着林致远。

    林致远冷漠的扫过了跪着的陈札,“我们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你如今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陈札给林致远磕了一个头,“多谢公子。”

    良久,林致远看着依旧跪在原地的人,轻声道,“齐国公府早晚会完,但永远不是现在。”

    寒冷的夜风为陈札带来了最后的忠告,让跪着的人怔愣了许久,才对着远行的马车恭敬的磕了一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