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下玉做的冠。

    任由乌黑的发凌乱的散。

    他撕下青檀皮做的宣纸。

    任由沾墨的毛笔肆意的滚。

    他舍下财权,他舍下帝位,他舍下了他所拥有的一切。

    他失去了钱财,失去了权势,失去了他所拥有的一切。

    他穷困潦倒,他衣衫褴褛,他饥寒交迫。

    他被轻视,他被嘲讽,他被殴打。

    他伤痕累累。

    可他还是麻木的。

    他没有愤怒。

    他没有悔意。

    他没有,他还是什么都没有,他还是一无所有着。

    他的脚步从来虚浮。

    他的神色从来空洞。

    他没有心,他丢失了心。

    他没有魂,他丢失了魂。

    他失去了最宝贝的东西。

    在哪里?在哪里呢?

    他徒步走遍天下。一寸一寸的翻找土地。

    在哪里?在哪里呢?

    他摸过最黑的夜,他望见最深的渊。

    没有啊。

    哪里都没有。

    任何地方都没有。

    难道他所丢失的心,他所丢失的魂,从始至终都不曾存在过吗?

    他麻木的倚靠在破旧的墙。

    闭上干涩的眼。

    “咚”

    “咚”

    “咚”

    “咚”

    “咚!”

    他听到了声音。

    是打铁的声音。

    他所靠坐的破旧的墙,是打铁铺的墙。

    他见到了一把剑的形成。

    从黑夜到白天,从寂静到人声鼎沸。

    他见到了一把剑的形成,也见到了人间,见到了人间的人气儿,见到了滚烫熔炉中,炽热赤红的浆。

    是像他心的形状。

    是如他魂的模样。

    他想,他要打一把剑。

    他无比的沉默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打着剑。

    由最开始的劣质的剑,到普通的剑,到精良的剑,再到稀有的剑,最后是卓越的完美的剑。

    他成为了天下闻名的锻剑师傅。

    财富,名望,权势又再一次来到他的身边。

    但是,他的一生即将终老,他也没有打造出他想打的那把剑来。

    他白发苍苍。

    他老态龙钟。

    他已不再年轻。

    那张曾经俊俏的面容早已沟壑纵横。

    他摸摸他的胸膛,他拽拽他的衣领。

    他回首,发现他的心灵从始至终都是这般空洞,而他的人生不过是一场虚无。

    他将自己关在锻造剑的房间里。

    任由闷热的气流将他腐蚀,任由灼热的熔浆将他溶解。

    他感受到自己的灵魂依附在剑上。

    像是一直在天空中飞翔的鸟儿,终于找到了一颗树木栖息。

    琉璃岛。

    原本湛蓝的天空处是缓缓的破开了一道口子。

    天边渐有五彩祥云初升。

    伴随着五彩祥云而来的是鸣叫着的仙鹤群。

    金色天梯从天而落,一级一级的闪着金光点点。

    而这金色天梯的落处,则在琉璃岛。

    此等天地异象,是整个修真界都能够观看到的。

    有大能者,是要飞升了。

    只有飞升之人在飞升的那一刻才能知道,除了自己本身外,是带不走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样东西的。

    包括最为亲密的-剑。

    墨流云将他的剑留在了琉璃岛处,脚踏金色天梯,一步一步的走入上界。

    步伐稳健,毫无茫然神态。

    顾珉就在琉璃岛处看着墨流云飞升。

    而还在走天梯的墨流云却是在顾珉离开的下一刻,回头望向了琉璃岛的方位。

    墨流云轻笑一声。

    在幻境中,墨流云深切的知道了自己的弱小。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弱小,又怎么会次次失去最心爱的人?

    离开幻境后的墨流云已经是知道了珉狼和小花妖都是顾珉。

    只有变得更加强大,才能够将心爱之人牢牢的抓在手中。

    仅仅只是保护心爱之人是不够的。

    心爱之人在身边也是不够的。

    无论如何都是不够的。

    他墨流云,必须要强大到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物能够阻挠得了他才行。

    顾珉和墨流云是两两相望了,虽然相隔不知多少距离,但是因为已经不在幻境中了,作为系统的传音已经是能够用了。

    顾珉鼓励墨流云:“即使没有我的存在,你也能够独自的面对危险。勇敢的向前出发吧。”

    “全新的世界就在你的面前,去继续战斗吧。”

    墨流云知道,如今的他尚且弱小,即使是已经是走上了飞升的天梯,他也还是想着让珉为他擦拭泪水。

    可是泪水是最无用的东西。

    只是一直以来有珉在他身边,为他温柔擦拭,他才一直能够肆无忌惮的哭泣。

    可是,珉会离开。

    以各种理由的。

    再没人会为他擦拭泪水。

    墨流云也就发誓再不会落下一滴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