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玩笑,他自己都快吓疯了,哪还有闲心安慰别人。

    在此期间,站在门口的参与者已经拧了好几下门把了,应当还拽了好几下,毕竟空气里已经传来了好几声大门被那位参与者拽的哐哐响的声音,可遗憾的是,一点门开的动静都没有。

    而且从声音来听……这门还死紧。

    “怎么了?”有参与者问,“打不开门吗?”

    “啊……嗯。”

    开门的参与者有点尴尬,回过了头来,有点干巴巴地说:“打不开。”

    “打不开就别死犟。”人群之中的一个参与者说,“你敲门试试。”

    “……会有用吗?”

    “我以前去过剪刀地狱,那里就是拽门没用,敲门才有用的。”参与者说,“你别管了,先敲门试试。”

    站在门前的参与者半信半疑,松开了门把,试探着敲了敲门。

    就在门被敲响的那一瞬间,门把手突然自发地转了一下,随后,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声,那门竟然自发地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门缝。

    婴孩的笑声也猛然清晰了起来。

    柳煦鸡皮疙瘩顿时起了一身,差点叫出声来,但就在此时,又一道笑声突然从天而降,在参与者们四周响了起来。

    这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根本没办法辨别清楚具体方向,这也绝不是正常人类能发出来的动静,它阴森冰冷,声音里仿佛还沉沉压着血腥的气息,诡异至极,像是来自地狱的低语。

    柳煦被吓得猛地一哆嗦。

    他叫不出来了。

    他简直想白眼一翻当场昏过去。

    但他是个靠谱的成年男人,他咬牙忍住了。

    方卿儿就没他这么强大的忍耐力和克制力了,一下子嗷地尖声叫了出来,眼角闪烁着泪花,浑身发抖。

    有几个参与者回过了头来,翻了她几个白眼。

    柳煦表面风平浪静,藏在风衣里的手也握在一起,快抖成筛子了。

    那声音却不管这两个初来乍到就差点被吓哭了的小兔崽子,和房屋里传出来的婴孩的咯咯笑声一同笑了好一阵之后,才终于张开了嘴,说

    【欢迎来到冰山地狱。】

    【这是生与死的狂欢,这是罪与罚的盛宴……这里是地狱,并非你所熟知的人间。】

    【请新的参与者,牢记以下规则。】

    听到此处,柳煦就明白了。

    这玩意儿就是齐南先前所说的,“会专门告诉你”的“东西”。

    齐南说的没错,这玩意儿确实不是人,它也确实应该不会要人命。

    只是这声音是真的让人浑身都不得劲。

    柳煦抿了抿嘴,又扶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深吸了一口气,准备洗耳恭听它要说的规则。

    那声音也很配合,立刻就把话阴森森地说了下去。

    【在这里,你不需要睡眠,也不需要进食。】

    【每到夜晚,会有一位守夜人出现。他会猎杀诸位参与者,为了活下去……请务必全力逃亡。】

    【当然,每一次猎杀都有“规则”。】

    【他会选择白日里触犯了“他的规则”的参与者进行猎杀 这个规则,是守夜人自己的规则,我不予告知,请各位为了活下去,务必小心谨慎。守夜人每晚猎杀的最高上限为三个人,最低下限为一个人。】

    【一旦被猎杀而亡,或被地狱中其他鬼怪杀害而死,都将视为闯关失败,参与者将回到人间,迎接惩罚。】

    【请参与者积极完成npc的任务,终结地狱里的罪恶通过关卡。闯关成功后,引路人就会出现,ta会带领各位前往猎杀场。重回人间的路藏在守夜人的猎杀场后面,只有引路人来引路,参与者才不会被守夜人猎杀。】

    【或者,杀死守夜人也能通过猎杀场 但,还没有人成功过。】

    说完这话,它便咯咯笑了两声,笑得柳煦心里发毛双手直抖。

    【如果你有幸通过了关卡活了下来,地狱将送给你千金不换的重礼。】

    柳煦感觉前路艰难。

    这里有猎杀参与者的守夜人,还有鬼怪,还得完成那个什么鬼npc布置的任务……

    真是重重杀机,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但是最后所说的那个“千金不换的重礼”,会是什么?

    柳煦一边思忖着,一边皱了皱眉。

    就在此时,这道声音又接着说道:【这是一座无人敢靠近的宅邸,有一个罪恶深重的女人独居于此。她的罪恶无法消散,她就这样被她的罪恶囚禁于此……她该怎么办呢,她该怎么办呢?】

    说完,这声音就又咯咯地笑了起来。这次它笑得太突然,搞得柳煦浑身抖了一下。

    这声音就这么一边笑着,一边消失掉了。

    笑声一消失,原本只打开了一条门缝的房门就伴着吱呀呀的一阵声音,自发地向后退去,打开了。

    而那房屋里的婴孩笑声就变得十分清晰可闻,声音极大,兴奋得很,好像要吃人似的,又像是在欢迎他们进去。

    很吓人。但与刚才那个地狱低语一般的东西一比,这道笑声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屁都不算了。

    柳煦浑身发毛,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他还算撑得住,但方卿儿却身子一歪,啪地一下坐到了地上,浑身抖如筛糠,如劫后余生一般坐在地上喘息了一会儿后,就伸手捂住了脸,很大声的哭了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她崩溃地哭叫着,“凭什么是我,凭什么是我啊!?我什么都没做错!!我没做错!!”

    柳煦看了她两眼,并不想同情她。

    但他终究还是害怕,就不动声色地抱住了双臂,摸了摸戴在右手上生了锈的戒指。

    毕竟从她刚刚那个心虚的反应来看,确实是她做了什么,才会被投进这个冰山地狱里。

    估计参与者们都和他是一个看法,没人去安慰她。

    声音消失之后,参与者们就一同进入了黑色的屋宅里,谁都没回头搭理她。

    齐南也不打算多搭理方卿儿,虽然是自己捡的新人,但他并不打算惯着她。很无情的对坐在地上的她道了句“站起来自己走”后,就转过了头,又对柳煦说:“走吧,进去了。”

    柳煦点了点头,跟着往前走去,但没吭声。

    他抱着自己的双臂,摩挲着袖子,一面往前走去,一面可怜兮兮地试图自己安慰自己。

    齐南往前走了几步后,就突然微微侧过了身来,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他。

    柳煦怔了下,抬起头来,有些疑惑:“?”

    “给你,自己看。”齐南说,“你不是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进来吗?我也说了,新人进的第一个地狱一般都跟自己的罪名挂钩。你看看这个,说不定能明白些什么。”

    柳煦这才明白了他的用意,便接过了手机,道了声:“谢谢。”

    齐南耸了耸肩,又往屋子里走去,头也不回地道了句:“不客气。”

    柳煦一边跟着他往里走去,一边看向齐南的手机。手机上是一张百科的截图,而百科的词条,正是他们身处的这冰山地狱。

    [冰山地狱:

    地狱名称。中国民间传说中十八层地狱的第八层。

    凡谋害亲夫,与人通奸,恶意堕胎的恶妇,死后打入冰山地狱。令其坠入冰山冻结成冰。

    另外,还有赌博成性,不孝敬父母,不仁不义之人,令其坠入冰山,冻结成冰。]

    第3章 瓷娃娃(二)

    柳煦突然一愣。

    他不由得停住了脚步,推了一下眼镜,把手机拿近了好些,又把齐南手机里的这张截图放大了不少,生怕漏了哪个字眼似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又看了一遍。

    他这么一停下,走在他前面的齐南就也跟着停下了。

    他转过了头来,看向柳煦,就见他正难以置信地端着自己的手机看,像是看到了什么很不可理喻的东西似的。

    齐南问:“怎么了?”

    柳煦被他一叫,就又怔了下,抬头看了齐南一眼后,他就又把手机拿远了些,皱了皱眉:“没事。”

    他一面说着,一面把手机还了回去,又说了句:“谢谢了。”

    “没事。”

    齐南应了一声,把手机拿了回来,又问:“那你知道了吗?自己是犯了什么事儿进来的。”

    “……”

    柳煦默了一下,又想了想刚刚看到的百科截图,眼里忽然就飘上来几丝厌恶来。

    他扶了扶眼镜,又把那些厌恶埋进了眼底深处,装得一派淡然道:“不知道。”

    齐南把他的反应收进了眼底,吹了声口哨,没多问此事,转过头就往里走去,说:“那就先把这事儿放到一边去,先进去再说吧。”

    柳煦点了点头,抬起脚,跟着走进了屋子里。

    ****

    自己之所以会进入地狱的理由,柳煦已经差不多大概明白了。

    但同时,他在看到赌博、不仁不义、不孝敬父母这三条时,一下子就想起了一些事儿来,导致他现在有些不适。

    赌博成性、不仁不义、不孝敬父母。

    这三条加在一起,柳煦脑子里当即浮现出了一个人。

    沈安行他亲爸,沈迅。

    沈迅是个极品人渣。他酗酒又喜欢打牌,每天下了班之后,就和一帮子狐朋狗友去找个饭馆喝酒,喝完了就去麻将馆打麻将,基本上没有酒醒的时候,回家的时间也都很晚很晚。

    拜他所赐,沈安行一直都过的很不好。

    柳煦记得很清楚。沈安行在学校里一直穿着长袖的校服外套,听同学说,哪怕是热到要死的盛夏时节,他也会把袖子拉得很长,长得盖住了大半手掌,只露出几根手指来。

    在柳煦最初始的记忆里,沈安行是个很沉默很孤僻的人。他每天都独来独往,一天下来甚至可以一句话都不说,天天都一个人坐在教室的最角落里闷头睡觉,一睡就能睡很久,下课班里闹疯了他也不带动一下的,睡得安安静静,像个死人。

    没人管他。沈安行成绩常年年级垫底,老师们都不想管他,就那么放着他自生自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