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六点十五了。

    如果齐南说的是真的,那守夜人马上就要来了。

    一想到齐南对守夜人的形容,柳煦就忍不住心里有点犯怵。

    齐南说,守夜人是屠杀者。

    规则里也说,守夜人会猎杀参与者。

    作为一个参与者,一个合格的人类,柳煦当然不想死,也当然会害怕守夜人。

    他压了压心里的惧怕,稳了稳心神后,就收起手机,站起了身来,打算出门找个地方躲一躲。恰巧,就在此时,方卿儿朝他跑了过来,嘴里还叫了他一声:“柳哥!”

    柳煦抬头看去。

    方卿儿跑了过来后,就在他身前站定了下来,说:“他们说,守夜人要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啊。”柳煦应了声,说,“我不打算在屋子里待着……刚在白天见了鬼,不敢。”

    “也是。”方卿儿笑了一声,说,“我听到了……我之前就在卫生间里躲着,听到你尖叫了。”

    柳煦:“……”

    这就微微有点尴尬了。

    他扯了扯嘴角,干笑了两声,往前走了两步,直接选择把这件事翻篇,说:“那就这样,我出去了,祝你平安。”

    方卿儿:“等等!”

    柳煦顿了一下,回了回头。

    “我……我能跟你一起吗?”方卿儿小心翼翼地对他说,“我有点害怕……”

    柳煦:“……”

    那一起就一起吧。

    没办法,柳煦就和方卿儿一起出了门。

    话虽如此,柳煦其实也很害怕。

    他们刚一踏出房门,那阵婴儿的笑声就又响了起来。

    柳煦吓得浑身一哆嗦,拉起方卿儿就脚底生风的往外跑。等跑出了院门后,他才放开了方卿儿,松了口气。

    方卿儿也被吓得脸色发白,又回过头,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这栋屋宅。

    两个人出了门后,就一直小心翼翼地前行着。他们走着走着,就试着去推了推周边的住宅 是的,周边的住宅。这里并不是只有这一家屋子,这是一个住宅区,周边的住宅还是有不少的。

    但可惜的是,每一户住宅前都好似有一面透明的墙,还没等他们走过去,就被这道墙拦住了去路。

    看来是不让进了。也是,这么多家屋子,要是真的都能进,那守夜人干脆别干了。

    柳煦叹了口气,只好认命地带着方卿儿,随便选了个小巷子钻了进去。

    藏好的那一刻,他就低头看了眼时间。

    手机上的时间刚刚好从二十九分跳到了三十分整 正正好好六点半。

    ……好险,刚好赶了个死线。

    柳煦突然就感觉有些后怕,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刚叹完这口气,站在他旁边的方卿儿就突然狠狠地打了两个喷嚏。

    柳煦转过头,关切了一句:“怎么了,穿太少了?”

    “不是……”方卿儿摸了摸鼻子,吸了口气,又缩了缩身子,说,“柳哥,你不觉得……好像变冷了吗?”

    柳煦:“?”

    *

    18:30。

    在柳煦看了手机时间的那一刻,一座冰山就突然出现在了那栋黑色屋宅旁。

    冰山巨大无比,浑身散发出的冰气都化作了四溢的白色冰雾。如果仔细看的话,能看到有一个人正站在冰山的最顶端。

    那人站在白雾之中似隐若现,叫人看不太清楚。

    他在白雾之中站了片刻,然后就伸出了手,从兜里拿出了一张纸来。

    那人只靠单手就轻车熟路地把这张纸展开了来。那只手上,有一枚银色的戒指在白雾之中闪了一下银光。

    随后,他就这样在白雾之中沉默地站立了片刻。

    然后,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很莫名其妙的东西似的,忍不住“嗯?”了一声。

    再然后,他就纳闷地轻声嘟囔了一句。

    “……什么东西。”

    第9章 瓷娃娃(八)

    方卿儿说冷的时候,柳煦真的没觉得有多冷。

    但没过几秒,他就感受到了 周围的温度突然骤降了下来,降的速度极快。这里原先是夏末初秋的凉爽温度,可一转眼,就冷得如同迈入了初冬一般。

    温度下降的速度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方卿儿被冻得一哆嗦,连忙把之前脱了下来的棉衣给穿上了。

    柳煦也感觉到了冷,就也跟着把手上拿着的装备全都套回到了身上,围巾都围得严严实实的。

    他缩了缩身子,心里的那些惧怕莫名被冻得更甚了起来。

    柳煦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出来。没想到,他叹出的这口气竟然化作了一团白气,就那样在地狱的空气里飘飘荡荡了一会儿,消失在了风中。

    ……冷得都能哈白气了。

    柳煦皱了皱眉,总觉得事情在往很不妙的方向发展而去。

    说起来……晚上会有鬼和守夜人一起出现吗?

    如果白天那样的鬼婴晚上还会出现的话……那可真令人绝望。

    他毕竟是真的怕鬼,也真的怕守夜人,如果鬼和守夜人会一起出现的话……他的存活率就真的会很低。

    柳煦正站在这边胡思乱想着,突然间,一些亮晶晶的白色碎屑就开始从天上飘飘而落。

    柳煦怔了怔,扬起了头:“下雪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伸出了手,接住了些“雪”。

    那些雪很快就落到了他的手中,又很快在他手心里化成了水。

    柳煦看了看自己手心里,随后就发现了不对 落在他手心里的并不是雪,而是冰的细小碎屑。那些碎屑太细小,所以在落到他手心里的那一刹,就都化成了水。

    ……居然会下起冰来。

    真不愧是冰山地狱。

    柳煦心情很复杂的在心里如此道了一句,然后就又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搓了搓双手。

    希望守夜人今天晚上不要来找他。

    可以的话,希望守夜人永远都不要来找他。

    柳煦在心里祈祷。

    另一边,方卿儿在他旁边呆了一会儿后,就蹲了下来,把自己缩成了一团。柳煦侧头看了看她,发现她的脸上正微微透着些许恐惧。

    正常,他也挺害怕的。

    毕竟接下来要出现的“守夜人”可是会要人命的恐怖人物。

    就在此时,那道曾经告知过他“地狱规则”的声音又再一次地响了起来。

    它依旧阴森,依旧诡异,沙哑冰冷的声音就那样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播报起了恐怖。

    【守夜人“尘”,狩猎开始。】

    它说完这话,就又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同一时刻,天上落下的冰屑也消失了踪迹。

    周围一片寂静,仿佛死了似的。

    这片死寂很快就滋养出了恐怖,柳煦站在这片死寂之中,感到心里一下子毛了起来,后背也开始有些隐隐发凉。

    很快,没过几秒,他又感到周身的温度再次猛然往下跌了好几个度。

    温度本来就够低的了,再这么再次一骤降,柳煦瞬间感觉自己被扔到了冰海里一般,周身的冷空气仿佛一把把能刺入骨里的刀,简直是挖骨似的疼。

    这温度绝对跌破零度了。

    柳煦心里的恐惧也跟着跌破零度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稳住了心神,把心里的恐惧压下去了几分,紧了紧身上的衣物,又把围巾往脸上裹了两圈,紧紧抓住了围巾,缩起肩膀来,一声也不吭地坚强的站在那儿受着冻。

    突然间,一阵寒风突然从他们所在的这条小巷的巷口那里灌了进来,把柳煦吹得浑身一哆嗦,好一阵头皮发麻汗毛倒立。

    寒风来的太大也太突然,柳煦心中免不得警笛大作起来,他连忙紧抓着围巾转头一看,却见巷口那里空空荡荡,谁也不在。

    柳煦松了口气 但还没等他把这口气松完,周遭就突然极其迅速地结起了冰。

    柳煦还没松完的这口气当即就又哽了回去,一下子哽在了嗓子眼,还倒吸了一口凉气。同一时刻,他又看到了巷口那里居然有一些冰霜在风中盘旋着,飘飘洒洒,还在一步步地朝他飘过来。

    柳煦突然大脑一片空白。

    他知道这大概率是守夜人来了,他也该跑,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忽然从心底里袭了上来。

    他突然就想起了高中那两年。

    他想起那天夜里飘雪,他在回家路上遇到了沈安行,对方抱着路灯蜷着,大冷的天却连件外套都没穿一件,就在那里可怜兮兮地受着冻,哈着白气哆嗦着,和路灯相依为命。

    他又想起另一个晚上,那天晚上月亮好亮,把跨在窗户上坐着的沈安行照得也很亮,亮的柳煦能把他眼里的绝望看得清清楚楚。

    他想起有天黄昏,沈安行送他回家;他想起那天沈安行不知从哪儿冲了出来,把冲上来要打他的人一脚踹出去好远;他想起沈安行那晚在路灯下对他说

    ……沈安行。

    沈安行,沈安行,沈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