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只不过是微表情,他们周围一片黑,柳煦根本没注意到。他转过头,问沈安行道:“你看到它后面的那个了吗?”

    “看到了。”

    沈安行面色如常的说了这么一句,脸上的片片冰霜肉眼可见的在随着能力的收起而慢慢散去。

    然后,他便转过头看向了柳煦,又接着说:“它应该是旧时代的一头羊吧。听说以前那个时候,西方文化传进来时,虽然人数不多,但也有很多人相信那边的信仰。在西方文化里,山羊指的就是恶魔,那个时候也有点封建迷信,再加上可能那个时候还在打仗……”

    说到这儿时,沈安行就突然咳嗽了两声,又清了清嗓子,接着说:“可能它那个样子,就是被深信只有这么做才能好运的人弄的。”

    柳煦一想到它那个惊心动魄的伤口,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小声嘟囔了句:“封建迷信害死人。”

    沈安行点了点头:“确实。”

    两人话音刚落,另一边就又响起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柳煦吓得一激灵,又下意识的往沈安行那边贴了贴。

    然后,他就又纳闷的“嗯?”一声。

    沈安行伸手搂了搂他,见他纳闷,就问:“怎么了?”

    “……没。”柳煦说,“这声音……好像也是新人啊。”

    沈安行默了默,又转头看向了惨叫声的来源。

    “很正常。”他说,“每个守夜人都最恨自己地狱里来的新人。”

    柳煦:“……”

    *

    沈安行说的没错。

    这一夜过去,守夜人“杀”一共狩猎了三个人。

    三个都是新人。

    柳煦和沈安行在房间了待了一会儿,过了很久之后,地狱森冷的声音才终于又一次杀了出来,它操着那一口地狱的非人嗓音,说道:【守夜人“杀”,猎杀结束。】

    【长夜已过,请各位参与者重回马戏团,迎接新一天的开始 被钉死的密道后方,究竟藏了什么?】

    柳煦听了这话,简直无语:“还能藏着什么,出口啊。”

    沈安行轻笑了一声。

    天亮之后,所有人就都纷纷走了出来。

    他们活过了晚上,那也就很有希望活着出去了。估计是都认识到了这一点,每一个人脸上都笑容洋溢,开心得跟马上要出去旅游似的。

    “快回去快回去!!”

    邵舫一出来,就连忙把这些人往关押室赶,喊道:“让黑熊发现你们一个都不在,他说不定就要暂停演出找你们来了!到时候我们怎么烧?!”

    他这一句话简直醍醐灌顶,众人如梦初醒,连忙都一窝蜂涌向关押室,钻回了笼子里,重新做回了自己的笼中鸟。

    柳煦和沈安行也赶紧上去帮忙,他们把所有笼子的锁又重新扣好,做完这些后,这五个人又都连忙一窝蜂的跑出了关押室,随便打开了个房间就冲了进去。

    他们进去还没半分钟,走廊上就又传出了开门的声音。

    然后,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就走了出来。

    黑熊来了。

    他们真是个赶了个死线。

    五人屏气凝神,个个都紧贴着门,把耳朵贴在门上,想把外面的动静听的更清楚一些。

    沈安行生怕别人动他男朋友,又按着柳煦的肩膀护着他,就差把“谁都别想动他”这句话写身上了。

    黑熊从这条走廊上的某个房间里走了出来,进了关押室。和众人想的一样,他走进去晃了一圈,确认过人数之后,就转头又走了出来,然后便踏着沉重的脚步声,走进了走廊另一头的休息室里。

    五人松了口气,然后,他们就又悄悄走了出去。

    当他们刚走出门时,恰巧,程舞就从不远处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们当场撞了个脸对脸。

    五人:“……”

    程舞:“……”

    程舞看着他们这一行人鬼鬼祟祟的身影,沉默了片刻后,说:“你们怎么还没从密道走?”

    邵舫见她一脸莫名其妙,一时没忍住,说:“密道被钉死了,你不知道?”

    “哪儿被钉死了?”程舞闻言,更是莫名其妙起来,说,“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我前几天还从那里钻出去了啊。”

    “……?”

    柳煦闻言,一下子抓住了话里的重点:“你跑出去过?”

    “是啊。”程舞说,“那里还和以前一样啊,怎么了吗?”

    “没。”柳煦皱了皱眉,说,“没事。”

    程舞又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总而言之,你们赶紧走。”她说,“留在这里可没有好果子吃,跟你们来的那些人都被拔牙了,没看到吗?下一步小黑就要把他们的手指掰折了,不想变成那样的话,就趁早走人。”

    说完这些后,她就领着大黄,转身离开了。

    跟在她身边的狮子大黄在临走之前,又转头看了看他们。它似乎有什么想法似的,把这五个人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跟着主人走了。

    众人神色各异的目送程舞离开。

    程舞离开之后,沈安行就转头问柳煦道:“怎么了吗。”

    他太了解柳煦了,柳煦这个样子,一看就是有了什么想法。

    柳煦看向了他,皱着眉道:“矛盾了。”

    “什么矛盾?”

    “她说的话。”柳煦说,“那头黑熊不可能让她有机会出去的。”

    第52章 马戏团(二十)

    “那头黑熊不可能让她有机会出去的。”

    “什么意思?”邵舫一时没明白,“为什么她没机会出去?”

    “她的房间里不是什么都没有吗?”

    柳煦一边说着,一边转头走进了程舞的房间。映入眼帘的景象和容悦冯水说的一样,这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床、一个枕头一床被子和一个桌子,布置十分简单,除了这些,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很不应该。”

    柳煦往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其他的房间都至少有些没什么用的报纸或者本子杂志一类的东西,少也会有点生活气息,一眼看过去能知道有人住过。”

    他一边嘴上说着,一边走到了最里面的桌子跟前,一连拉开了好几个柜子,但每个柜子里都空空荡荡,干净得连点灰都没有。

    “这有什么不应该的。”容悦站在门口说,“万一是她自己看着自己以前的东西糟心,全给扔出去了呢?”

    “确实也有这种可能,但我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毕竟从她在“杏月”的房间里说的话看起来,她应该并不觉得以前的事情有多糟心。”

    “……”

    这倒确实。

    沈安行不愿意离他太远,就往他那边走了过去,问:“你觉得另一种可能是什么?”

    “我觉得是那只黑猫扔掉的。”柳煦道,“可以试着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我借尸还魂回来了,我赶走了所有的人,只留下了一个当初救我的人。而且我有了很大的变化,我不是当时被她救的样子。那么,我肯定会陷入一定的恐慌之中,我会害怕她会因为我的改变而厌恶我,可即使如此,我也知道我变不回去了……”

    柳煦说着说着,就突然发现有些不对了。

    ……怎么这越说越像他自己了。

    沈安行的眼神也渐渐的变了味,他似乎也发现柳煦越说越往自己身上跑偏了,看向他的眼神都跟着变得担忧了起来。

    柳煦连忙清了清嗓子,想赶紧把这事儿翻篇,就又心虚的扶了扶眼镜,硬邦邦的接着说:“总而言之,在这种情况下,我一定会变得很焦虑……”

    ……草啊。

    这话刚出来了一个头,柳煦就想伸手给自己一巴掌。

    这不说的还是他自己吗!

    他一下子沉默了下来,在那一刻脑子里立刻头脑风暴了起来,他想要一个能安全分析现状又不会让自己膝盖中箭的方法 可无论他怎么想怎么组织语言,都想不出把话题拐到安全角度上的办法。

    是的,这个情况下,无论他怎么说,都会越说越像他自己。

    他诡异的沉默了下来,只有沈安行知道他为什么沉默。

    其余人见他沉默,都十分莫名其妙。

    “然后呢?”容悦问,“焦虑了之后呢?”

    柳煦:“……”

    柳煦看了沈安行一眼。

    沈安行一脸担忧的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小可怜。

    柳煦也觉得自己确实很可怜。

    他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干脆破罐破摔不管了,又扶了扶眼镜,接着说道:“焦虑之后,会出现两种情况。第一种是自己闷着内部消化,第二种,就是想办法把人控制住,让所有的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这样一来,也就用不着焦虑了。”

    冯水还是有点没听明白:“掌握之中?”

    邵舫听明白了,他拉长声音“哦 ”了一声,说道:“我懂了,他的意思就是,那只黑猫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很疯,所以也很害怕程舞厌恶他离开他,所以就选择了控制住她。这屋子里的东西少,就是因为黑猫控制欲太强,是它把程舞的东西通通扔掉的。”

    “就是这么回事。”柳煦点了点头,又接着说,“所以,既然控制欲这么强的话,他也不可能会让程舞有机会出去。”

    “这事儿确实蹊跷。”容悦低了低头,也跟着皱起眉来,道,“明明那密道都被钉死了,程舞却还说自己前几天就出去过,还说那个密道好好的……她到底是怎么出去的?她在骗人?”

    邵舫说:“不像。”

    “算了。”容悦说,“等一会儿我们直接把这儿烧了不就能出去了吗,管那么多干什么,又不是每个谜都解开才让出去。”

    这倒也是。

    众人觉得有理,就不再说这件事了。

    程舞这屋子里本就没什么东西,留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他们就又出了屋子去,走向了关押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