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煦一怔,而此时的他却不受自己控制的抬头看去。这一看,柳煦就见一个散着及肩中发的女生捧着一堆苹果,朝他们笑了两声,挥了挥手,没说什么。

    “看,说曹操曹操到。”宁乔说,“蔚晴来了。”

    柳煦记得这个姑娘。

    因为这个姑娘,后来沈安行才会又跟他发生了很多事。

    蔚晴人长得白净好看,肤如凝脂又唇红齿白,班里的男生 不,更准确的说,是全校的男生都很喜欢她,至少对她观感都很好。

    她也确实是个好姑娘。她家里是一个中型企业,蔚晴又是家里的独生女,那自然是被养的大家闺秀品貌端庄,跟个洋娃娃一样,光是看着就令人心情愉快。

    不过……竟然是12月24号啊。

    已经在心里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的柳煦有点心情复杂,无奈苦笑了一声。

    当年的这一天,那可是过的相当精彩。

    但当然,现在还是一片祥和。

    在这片祥和的氛围里,蔚晴抱着苹果,分给了自己的学习小组里的同学。那些苹果个个个红体圆,看着就甜。

    蔚晴一边发着一边说:“辛苦大家了,马上期末了,最后努力一把,好好过年呀。我作为组长,就给你们买了几个苹果,祝大家平安夜和圣诞节都快乐!”

    此话一出,班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哀怨羡慕的声音。

    “真好啊 ”

    “看看别人家的组长,看看!你看看啊贺高寒!!你居然还在抄宁哥的数学作业!?组长要不要点脸啊!?爷的平安果呢,爷也要平安果!!”

    “闭嘴去死赶作业呢!!”

    “我也想要 组长,今天平安夜 ”

    “组长平安夜组长平安夜组长平安夜组长平安夜 ”

    到最后,全班的怨气直接组成了诅咒一般的喊话。

    全班一共四个学习小组,每组十个人,除了蔚晴,其余三个人纷纷被诅咒包围了起来。

    “讲讲道理啊!!你以为谁都是大小姐大少爷吗!?”一个组长哀嚎起来,“我家只是平平无奇的社畜一家啊!!我一个月零花钱连蔚晴他爸一天工资的零头都没有!!该你们给我平安果好吗同志们!?资助一下弱小可怜的我!!”

    另一个组的人又摇起装着背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组长,满脸恨铁不成钢:“你别装死了!!你看看人家组长,你跟蔚晴学学啊!!!晴姐你也说他几句!!”

    柳煦在一旁笑得不行。

    蔚晴倒是笑得大气。有人跟组长闹得热闹cue到她时,她也什么都没说,只挽着手,朝他们莞尔一笑。

    蔚晴用十个苹果把班里吵得一片热闹。但正闹得开心时,突然,教室后门被人吱呀一声拉开了。

    班内的一切瞬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般戛然而止。

    柳煦就坐在靠门的最后一排,后门就在他旁边。

    后门一开,走廊里的冷风就灌了进来。

    柳煦首当其冲受了其害,他被冻得一哆嗦,又往后一仰头,看了过去。

    来者竟然是迟到大户沈安行。他站在门边上,脸色惨白,耳朵被冻的发红,嘴角也不知怎么的红了一片,还噙着点血。

    看起来像是出门前被狠狠掴了一耳光。

    在看到沈安行时,柳煦就猛然眼前一震,脑子里不知被什么东西炸成了一片空白。

    恍惚间,他又一次逆流而上。

    和上次一样。

    完全一样。他又在看到沈安行的一瞬间就忘掉了所有,又一次恍恍惚惚地溯回了九年前,与九年前的自己连接成了一体。

    他看着沈安行,有些茫然。

    班里的空气在他推开门之后,眨眼间就降到了冰点。

    没人敢吭声了,尴尬的气氛铺满了整个班级。

    或许是因为从没见过他赶过早自习,每一个人都十分稀奇地看着沈安行,一片沉默。

    沈安行站在后门被盯着看了几秒,突然有点不自在,啧了一声,抬了抬头看向全班,冷声道:“干嘛?”

    大部分人都被吓得一激灵,连忙转回过头,继续忙自己的。只有一个脾气也不太好的见原本热闹的空气冷了下来,不太高兴地啧了一声,不太服气的说了句:“看他怎么了?天天臭着一张脸,好像谁欠他钱了似的。”

    这种人大部分都有一两个小弟跟着,当然这位也不例外。这话一出,他的一个小弟就立刻跟了上来,狗腿的附和道:“就是嘛,看他怎么了?他是啥玩意儿啊,还不能看了?”

    这两句话的声音都很高,摆明了就是对着沈安行说的。

    但沈安行懒得理,就当没听到。他转头拉上门,把书包扔到了座位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说他的见他没反应,就接着冷笑一声,道:“怎么了,看你怎么了?”

    蔚晴上去给了他一脚:“少说两句!”

    被自己组长给了这么一脚,这男生也只好撇了撇嘴,又啧了一声之后,不吭声了。

    蔚晴要是不出来,柳煦就打算出来跟他干了。但眼下既然没事,他也就不再好出来挑事了。

    他也有点不服气的撇了撇嘴,从桌肚子里掏出一包纸巾来,抽了一张出来给沈安行。

    沈安行刚打算趴桌睡觉,柳煦却递了这么一张纸过来。

    沈安行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柳煦点了点自己嘴边。

    沈安行这才明白,就接过了纸来,又不太自在的点了点嘴边。果不其然,点下来了一点血痕。

    他莫名有点尴尬,就干巴巴的解释了一句:“今天出门的时候,被甩了一巴掌。”

    柳煦带着他住过院,早知道他胳膊上有伤,沈安行也早就明白他肯定知道自己经常在家里挨揍了。

    柳煦也确实知道。他点点头,以示自己理解,又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啊?”

    “一大早就被踹出来了。”沈安行轻描淡写道,“他今天好像心情特别不好。”

    “是吗。”柳煦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只看了看前边,又皱起眉来小声道,“下次他再说这话,揍他就得了。”

    “麻烦。”沈安行也小声说,“打得过打不过都要请家长,到最后挨揍的还是我,所以轻易不打架。”

    柳煦:“……”

    说的也是。

    “少惹事才能活得长。”

    沈安行最后下了这么一句定论,然后就把擦了血的纸丢进了桌肚里,对柳煦道:“晚安。”

    柳煦:“……晚、晚安。”

    道完晚安,沈安行就直接往桌子上一趴,睡过去了。

    柳煦无奈心疼又好笑。

    12月24日的平安夜是周五,周五上午最后两节课都是历史。

    历史课的老头精通催眠大法,讲起课来慢慢悠悠特别不着急,听起来活像催眠曲,一上课能催倒一片。

    沈安行一睡睡一天,柳煦每次看他,他都是把脑袋深埋在臂弯里沉睡的样子。

    历史课实在太催眠,饶是柳煦这种三好学生也禁不住打了个大哈欠。

    就在此时,他揣在兜里的手机嗡地一下。

    柳煦的困意被震了个清醒。他浑身一激灵,忍不住在心里“草”了一声。

    他把手机悄悄拿了出来,解开了锁。

    是一条短信。

    短信不长,一眼就能读下所有内容。

    所以,在看到消息的一瞬间,柳煦就猛然瞳孔骤缩起来。

    【柳大英雄,我到七中来了。

    你是个好学生,我会接你放学的。这都平安夜了,该秋后算账了。】

    第85章 夜雪(六)

    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物一般,柳煦一瞬间被吓得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想跑想逃。

    于是,也不知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砰地一下,他就把手机丢进了桌肚里。

    声音太响,原本昏昏欲睡的历史课一下子被吓起来了一大片。正在讲台上专注催眠的历史老师也被吓得手一哆嗦,抬头看向了柳煦。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集中在了柳煦身上。

    柳煦这才反应过来,他有点尴尬,就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

    历史老师见他态度还算良好,也没多说,又慢慢悠悠的转回过身去,写起了板书,头也不回地道:“注意点。”

    柳煦松了口气。

    被他这砰的一下从昏昏欲睡或睡梦之中吓起来的人比比皆是。

    被吓醒可不是个多好的体验,好像很多人都想说点什么,但奈何历史老师是老牌教师,上他的课睡觉无所谓,说话吵闹那必死无疑。

    于是,也没人敢吭声,这个小小的变故就这么被翻了篇。

    所有人又都纷纷转回过头去,接着上课或接着睡觉。

    在全班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之后没两秒,柳煦就收起了笑意,转头看了眼沈安行。

    和别人不一样,睡神沈安行一动不动,刚刚那一声把所有人都惊醒的巨响对他来说就如同无物,他依然睡得很香。

    柳煦看着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又转回过头去,看向黑板,脸色很快阴沉了下来。

    虽然没看到发短信来的人的电话,但这个口吻,以及能发给他这个短信的人,他闭眼都想得到是谁。

    事情好像有点糟。

    柳煦咬住手里的笔,转头看向窗外。

    他知道。给他发短信的人,一定正在校外徘徊打探地形。

    上课的时间很长,但很奇妙,如果人有了要担心的事情的话,时间又好像会变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