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算不躲,他也知道,以石磨地狱守夜人“咒”刚刚所处的位置来看,他已经把这一队的人看了个清清楚楚了。

    他刚刚可是在树上的。

    所以,他们怕是怎么躲都没用。

    守夜人咒似乎是个怪力男,一掌把地上砸出个大坑以后,就哑着声音,笑声极其怪异地咯咯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他就又莫名其妙地长出了一口气出来,懒懒散散地一撑膝盖,站了起来。

    谢未弦目光冷漠地看着他。

    守夜人咒这一站起来,谢未弦才终于在血的夜色之下看清了他。

    这是一位同样年轻得很的守夜人,看起来才不过二十来岁,肤色也是死人一样的惨白,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和一件黑色长裤,脚上还踩着一双黑色长靴。

    他的脸上,有一条黑色布条把两眼蒙得严严实实,还有两条细长的恐怖疤痕从眼睛的位置上垂直着蜿蜒而下。而再往下看,就能看到他喉咙上也有一条丑陋的长伤疤。

    他喉咙上的那条伤疤横着贯穿了一整个脖子,从左到右,看来当时是一刀划下,干净利落。

    守夜人咒的外表看起来就很惨。

    谢未弦却丝毫不惧他。和守夜人打架这事已经被他事先列在这次的行程里了,该来的腥风血雨他当然也时刻准备着,根本就不打算安安静静地度过这个地狱的夜晚。

    于是,他眉毛一挑,开口就挑衅了起来:“你搞什么,在玩瞎子摸象吗?”

    守夜人都受过苦,自然也都是人精,作为其中一员,咒当然不是个被挑衅一两句就毛的毛头小子。

    他又哑声冷笑一声,回敬道:“你才是,搞什么,守夜人当腻了所以出门来拖家带口逛街坊吗?”

    “你说什么屁话,我家里只有这一个祖宗。”

    谢未弦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揽过了家里人陈黎野,接着道:“而且我不是来逛街坊的,我是来揍街坊的,希望你不要误会。”

    “我哪儿有误会。”

    守夜人咒懒洋洋地哑声说过这句话后,就低了低头,话语里带着颤抖又兴奋的笑意与杀气,接着道

    “我也是来杀你的。”

    谢未弦也笑了一声,扬了扬头,满声杀气腾腾:“那可真是不错。”

    沈安行躲在树旁,悄悄探出个头来看。

    他看到这一幕后,又抽了抽眼角,讪讪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第120章 阴阳佛(十)

    守夜人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

    互相挑衅完了这两句后,陈黎野就被谢未弦拎了起来,再一次往旁边一撤。

    守夜人咒跟头狼似的,也一下子就冲了上来,又一掌锤到地上,把地上锤出了大坑来。

    然后,谢未弦踩中一棵树,又往前一跳,跳到了沈安行旁边去。

    他把陈黎野丢了过去:“十分钟。”

    沈安行被说了个一脸懵逼 谢大将军从那边跳过来连五秒都没用到,一点儿预兆都没有,还落地就送给了他一个时间限制,这属实是谁听谁懵。

    谢未弦却根本不管他懂不懂,把陈黎野交给了他又说完这三个字以后,他就往后一退,手一扬,在他们三个周围召起一圈铁树来。

    这圈铁树拔地而起,随着吱嘎吱嘎一阵响,长成了一个巨大的铁树笼子。

    沈安行身边有柳煦,他们两个旁边是选择抱团的新人倪宁,再加上谢未弦丢过来的陈黎野,他们四个就一同被圈在了铁树里面,也被护在了里面。

    沈安行仰着头,看着这圈铁树沉默许久,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想,谢未弦这么 瑟,是真的不怕这铁树回头捅死他?

    他这么想很久了。包括在冰山地狱里他和谢未弦第一次见面,看到对方用能力就跟动手指一样频率频繁还幅度大得吓人的时候,他都觉得这怕不是个疯子。

    这么用能力,回头不被能力玩死才怪。

    柳煦看了沈安行片刻,把他这番表情不动声色地收进了眼里。

    然后,他就叫了沈安行一声:“星星。”

    沈安行转过了头。

    “我刚刚突然想到。”柳煦一挑眉,幽幽然道,“黑无常为什么不让你用能力?”

    沈安行:“……”

    他心里咯噔一声。

    陈黎野听了这话,回了回头。

    “虽然谢未弦没明说,但是既然是他说的不许你用能力,那肯定就是黑无常不让你用了。”柳煦幽幽道,“这 是为什么呢。”

    他把话里的“这”字拉得好长,长得像一把刀。

    沈安行感觉这把刀已经悬在自己脖子旁边了。

    他冷汗直流,感觉到柳煦的目光如芒在背。

    陈黎野看着他,又看了看柳煦。

    抓到了盲点的柳煦当然不肯放过他,他抱着双臂,见沈安行不回答,抬脚就紧逼了过去,仰着头就往他脸前贴,逼着他跟自己刚,接着说:“我说,你肯定知道为什么吧,不止这个,你肯定连黑无常给你传的话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沈安行被他逼得往后退了半步,缩着肩膀低下脑袋不敢跟他对视,嘴唇抖了半天后,终于倔强地开了口:“我不知道……”

    “喔 不知道啊 ”

    柳煦阴阳怪气地拉长了声音,冷笑一声一挑眉毛,又往沈安行跟前凑了凑,非逼着他看着自己:“怎么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看起来好像知道呢?”

    沈安行心里又一咯噔,双肩一缩,头埋得更深了:“……”

    沈安行被步步紧逼,欲哭无泪,又突然发觉这么多年过去,柳煦阴阳怪气的本事居然在直线增长。

    但现在很显然不是该为了这个高兴的时候。

    他嘴唇发抖,不想回答。

    他不想让柳煦知道这件事。

    柳煦了解他,也当然看得出来。

    柳煦太了解他了,只一眼他就知道了 这件事,比他想得更沉重,沉重得甚至难以说出口。

    他那冰冷的笑意眨眼间就消失了。

    柳煦紧皱起眉来,声音低沉着,似是在警告般叫了他一声:“沈安行。”

    沈安行被叫得心里一抖。

    他用力地抿着嘴,不肯将真实言之出口。

    他不说话,柳煦也不说话。

    因为这两人的沉默对峙,四周也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新人倪宁觉得眼下的情况实在诡异极了,忍不住凑到了陈黎野那边去,站在边缘战战兢兢地看热闹。

    陈黎野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们。

    沈安行几乎不敢去看柳煦的眼睛。

    他嘴唇发抖,在柳煦诘问的注视下疯了似的搜肠刮肚地在心里组织语言试图挣扎。

    空气里像是点了一把无形的火,把时间烧得焦灼。

    挣扎着想将现实按下的过程漫长又难熬。

    沈安行嘴唇发抖绞尽脑汁,却偏偏一个借口一个理由都想不出来。

    沈安行根本不会在柳煦面前撒谎,他天生没有这种能力。他想骗柳煦,确实死了又回来之后也骗过几次,可每一次都漏洞百出。

    真的到了这种时候要他想办法想借口骗的时候,他却什么都想不出来,根本不知道该找什么借口。

    就在此时,一捧冷水浇进了难熬漫长的时间里,将焦灼的空气原地浇成了湿冷的冰

    “能力有问题。”

    能力有问题。

    此话一出,沈安行就突然浑身一凉。

    他如坠冰窖,周遭的一切以及他自身都仿佛在那一刻被冻结成冰。

    明明能力没有反噬,他却感受到了比反噬更恐怖的冰冷刺痛。

    不明真相的柳煦却闻言一愣,转过了头,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有问题?”

    “能力。”陈黎野看着他说,“守夜人的能力,有问题。”

    “……?”

    柳煦眨了眨眼,更不明白了:“守夜人的能力能有什么问题??”

    “我是不太知道有什么问题,因为黑白无常只告诉我未弦的能力问题有人给挡灾解决了,所以他很顺。”

    陈黎野说到这儿,就又看了看沈安行,说:“但是他们有告诉我,守夜人的能力不是什么好东……”

    “别说了!!!”

    陈黎野闭了嘴。

    喊这话的是沈安行。他一路上都安安静静,却在喊这句话时声音用力到近乎破裂。

    柳煦回过头,看向沈安行。

    这一回头,两人就撞了个四目相对。

    他从沈安行的眼睛里看到了慌乱和无措。

    沈安行正看着他,似乎是还想辩解点什么的,可当他们四目相对之后,他突然就又惧怕了起来,连忙又把头低了下去,根本不敢看柳煦,还把两手往身后一藏,连连后退了两步。

    柳煦看到这一幕,忽然感觉心中正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重黑色在慢慢地晕染开来,晕成了大片的不祥预感。

    他一整颗心都被压得沉重,甚至难以呼吸。

    他颤声问:“手怎么了。”

    沈安行摇了摇头,死命往后退,一直退到退无可退,后背紧紧贴上了铁树。

    他将手死死藏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