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跟你规定的男生不能喜欢男生的?我在国外出个门就看见一对出个门就看见一对,多正常啊?”柳婉说,“再说了,你喜欢他怎么了,有什么病?谁他妈说你一个有病试试?老娘第一个锤死他!”

    柳煦:“……”

    “我跟你说,柳煦。”

    柳婉往前倾了倾身,紧皱着眉,对他说:“这世道没那么复杂,有病吗非得给喜欢划等级?男人喜欢女人叫喜欢,你喜欢沈安行凭什么不能叫喜欢?我告诉你,没什么配得上配不上,他喜欢你那就是配!喜欢就是最好的配法!”

    “你喜欢他就去追,追到了就往死里亲他把他带回来吃饭,追不到就放弃花一晚上去喝酒买醉,等天一亮就把这姓沈的忘了,就这么简单!”

    “现在都男女平等了,女生能喜欢他沈安行,你凭什么不能?”

    柳婉对他说:“喜欢就是喜欢,尤其你这个年龄,那更不能憋憋屈屈地喜欢了!你十七啊,你放肆潇洒你去光明正大地喜欢他!男生怎么了!你就是要让他沈安行这辈子交代在你这大男人身上!”

    柳煦看着她,懵了。

    而柳婉则用最后一句话,为他迷茫的心绪画上了句号。

    她很认真地看着他,说:“去追他,柳煦!”

    柳婉这一番话,大半夜把柳煦说得茅塞顿开热血澎湃。

    直接把他澎湃得第二天一大清早就回学校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柳煦顶着一对硕大的黑眼圈站在宿舍门口,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太过离谱。

    他这可是一夜未眠,想沈安行想了一整个晚上,也被沈安行活活折磨了一整个晚上。纵使昨天深夜想开之后柳煦就给他发了好多条消息,但还是扼制不住自己这颗躁动的心。

    他这颗心简直躁动到诡异了,大半夜躺在床上睡不着,一闭上眼全是沈安行,心里咚咚咚跳得跟要疯了似的。

    到了后来,柳煦就很清晰地明白了过来。一秒看不到沈安行,他这心里的躁动就肯定一秒都停不下来 沈安行都快把他折磨得神经衰弱了。

    柳煦想见沈安行,也必须要见沈安行。

    他很清楚,只有见到沈安行,自己才能安心下来。

    可偏偏等他站到自己宿舍门口之后,这躁动就诡异地蔫了下来,全变成了羞怯。

    所以说喜欢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它能让一个拄着拐的大老爷们站在自己的宿舍门口不敢进去。

    还能让拄着拐的大老爷们觉得自己很离谱。

    这还拄着拐呢!腿还瘸着呢!崴脚第二天可是痛得最厉害的!

    他到底在干什么啊!?!

    所以说喜欢也真是个伟大的东西,它还能让一个大老爷们忍着伤痛跋山涉水跑来见红颜。

    柳煦在宿舍门口犹豫了十几分钟,攒了半天勇气后,才终于叹了口气,推开了宿舍的门。

    运动会第二天是周六,这才大早上七点半,是个正常人就都会在睡觉。

    柳煦的宿舍里也是一样。

    他一推开门,就看到宿舍的窗帘紧紧拉着,整个屋子一片黑暗。

    柳煦开门的声音很小,但他们学校的这破宿舍楼年久失修,免不得就轻轻吱呀了一声。

    声音很轻,换谁都最多只会哼唧两声翻个身。

    但偏偏沈安行这人天天都活在夜里睡过去之后就会被亲爹薅起来往死里揍一顿的阴影里,一听门口有动静,他就吓得一个激灵,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一下子从上铺坐了起来:“!?!”

    他起来得太突然,柳煦也吓了一跳:“握草!?!”

    沈安行一听声音,吓得紧耸起来了的两肩才往下松了松。

    他揉了下眼睛,又眯着眼,轻轻皱着眉,坐直了身,看向门口,试探道:“柳煦?”

    柳煦吓得紧抱住门,被叫了名字以后,也小心翼翼地应了声:“哎?”

    “……你怎么回来了?”

    沈安行一边说着,一边捋了两下乱糟糟的头发,声音都迷迷糊糊地透着睡意,道:“你不是下礼拜三吗……”

    “没有,我……”

    柳煦抽了抽嘴角,发现了自己喜欢沈安行以后,他竟然就无端地心慌意乱了起来,一点儿从前面对他时的淡然自若都找不回来了,只被问了这么一句话,他就开始控制不住地磕磕巴巴起来:“我就,那个,我……我怕耽误学习嘛!”

    “……是吗。”

    这个理由倒是很有年级第一的风范,沈安行接受了。

    主要他现在也困得要死,没空计较那么多。

    他困得就算被吓了起来也有点睁不开眼,于是伸手揉了两下眼睛,有点支撑不住地道:“那你先随便待着……我昨天晚上写检讨到凌晨四点,困死了。”

    柳煦:“……好捏。”

    沈安行临被周公抓走前,还很礼貌地跟他挥了挥手:“晚安。”

    说完这话,沈安行也不等他回话,往后一倒,瞬间消失在了柳煦的视线里。

    柳煦:“……”

    第132章 夏意(七)

    沈安行秒速入睡。

    柳煦站在门口,活活看呆了。站着愣了几秒后,他才拄着拐,转头轻轻把门关上,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房间里。

    他走到床边,把拐搁在墙边放好,又轻轻把书包放了下来。

    然后,他就仰了仰头。

    沈安行睡觉安安静静,就连呼吸声都很轻, 点儿动静都没有,顶多翻身时会发出些 声响。

    柳煦站在下面仰头看了他 会儿。和以前 样,依旧是没听到一点儿动静,只听到了 些轻到微不可察的呼吸声。

    柳煦单脚站在地上,忽然间, 股奇妙的感觉涌上了心头来。

    糟了。

    他超想看沈安行。

    超想看沈安行睡觉!

    柳煦站在下面思索了片刻后,抿了抿嘴,眼神 坚定,踮了踮脚,伸手就抓住了上铺床边的栏杆。

    然后他 个引体向上,直接把自己吊了上去。

    柳煦单脚踩住自己的床,就这样身残志坚地站在了沈安行的床边上。

    他如愿以偿地看到了沈安行。

    沈安行在自己床上蜷成 团,缩在被子里睡着觉。或许是真的因为睡觉时从来都睡不安心,他的表情看上去不太好,轻轻皱着眉紧闭着眼,紧抿着嘴,像是在警备什么,又像在躲避着什么。

    沈安行是个不会太在意自己身上伤口的人,昨天和孙城干仗后留下的伤还在他脖子上留着 那个比跟他打架的时候,伸手就在他脖子上划了 道红痕,现在虽然消得差不多了,可沈安行人长得太白,什么痕迹都很显眼。

    他嘴角边上也还微微肿着。

    柳煦早知是如此,但看沈安行这样,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

    他两手往前伸了伸,搂住栏杆,低了低头。

    柳婉其实后来还和他说了 句话。

    柳婉说,如果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有多喜欢的话,就可以问问自己想和这个人最后怎么样。

    是毕业以后再也不联系恨不得赶紧成为陌路,还是不怎么联系只成为朋友圈的点赞之交,亦或是保持联系做普通朋友……还是其他什么。

    柳煦试着把自己和沈安行套进了这个问题里。

    然后,他就想,他希望沈安行扎根在他的人生里。

    不要形同陌路,也不要点赞之交,更不要普通朋友。

    他要沈安行在那之上。

    他要沈安行以后安安心心地活着,不用在每 个晚上担惊受怕,也不用担心自己身后没人。

    *

    沈安行后来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他下了床,看到姓柳的残废正躺在下铺床上,微张着嘴睡得昏天黑地,戴着的眼罩都歪到了头发上,睡相歪七扭八相当感人。

    沈安行:“……”

    ……他不是回家了吗。

    沈安行有点恍惚,然后,他才又恍恍惚惚地想起来,好像早上七八点的时候,他是回来拉开了门。

    ……那个不是梦吗。

    沈安行撇了撇嘴,又揉了揉眼睛。

    不知为何,昨天运动会上蔚晴的样子 下子浮现到了他眼前来。

    沈安行 想到这个,就有点不太高兴地侧了侧头,轻轻叹了口气。

    他下了床,去刷了牙洗了脸,回来就脱掉了柳煦友情赞助给他的睡衣,准备换上校服,把昨天熬夜写的检讨送到政教处去。

    可他刚把衣服脱下来,身后就传来一阵 声响。

    沈安行回过头,和正揉着眼醒过来的柳煦撞了个脸对脸。

    沈安行:“……”

    柳煦:“……”

    睁眼就看到如此震撼一幕的柳煦当即清醒了过来,他心里握草 声,倒吸一口凉气,僵在了原地。

    沈安行却丝毫没察觉出他不对来,见他醒过来,沈安行就回头拿起校服, 边往身上套 边转过头,随口问了句:“醒了?”

    柳煦有点磕巴:“啊……嗯。”

    “我去政教处送个检讨。”

    沈安行穿好衣服后,就走向了床边,把自己的书包从上铺拽了下来,拉开拉链, 边翻找着东西一边问他:“十二点了,我顺道去食堂买点东西吃,你要什么?”

    “啊?政教处?”柳煦眨了两下眼,有点茫然道,“周六政教处开门?”

    “高三周六又不休。”沈安行答了句,又问,“你中午吃什么?”

    “……什,什么都行……你 个人去政教处行吗,我跟你 起去吧?不然你不得挨骂……”